一个戴著眼镜的女知青小声附和道,“反正是花钱买的,价高者得,这很公平。”
“对,总不能让拿不出钱的人,凭著运气就把单间占了吧?”
赞同的声音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那些有底气的知青纷纷点头。
站在台阶上的辰楠,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可真是打瞌睡碰上了送枕头。
他之前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把这几个单间的利益最大化,为大队多搞点创收。
本来他还想著要不要费点口舌去引导一下。
没想到,根本不用他多说什么,这些知青里就有“懂事”的聪明人。
如此最好,价高者得。
这不就跟拍卖会一样吗?
甚好,甚好。
辰楠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动,下面爭论的知青们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年轻帅气的村支书身上。
“大家都静一静!”
辰楠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既然你们之中,有人提出了这个办法,而且看样子,赞同的人也不少。”
辰楠扫视著眾人,目光深邃。
“那咱们胜利大队,也是个讲民主的地方。”
“咱们就按照你们说的办——价高者得,一切自愿!”
这话一出,那几个钱带得少的人立刻急了。
“辰支书,这不妥吧!”
一个瘦弱的男知青喊道,“如果有人恶意竞价,把价格抬得高高的,那我们这些带钱少的人,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对啊!这不公平!”
“咱们是来支援建设的,不是来比阔气的!”
抗议声再次响起。
辰楠並没有生气,依然保持著开朗而又耐心的神色。
他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这位同志,你说得对,大家都是来支援建设的。”
“可是,单间只有十七个,想住的人却有三十多个,这本来就是个僧多粥少的问题。”
“不管用什么办法,总会有一部分人住不进去。”
辰楠看著那个瘦弱的知青,反问道。
“你说价高者得不妥,那请问,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能让这三十多个人,都心满意足地分到这十七个房间?”
那个瘦弱的知青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还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的话,咱们大队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辰楠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再重申一遍,单间名额有限,愿意参与竞价的,现在留下排队。”
“觉得价格高承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去左边,大队的集体宿舍一样能住人,不收你们一分钱租金!”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那些还想抱怨的人彻底闭上了嘴。
“好了,废话不多说。”
辰楠转身看向赵有福。
“赵会计,准备登记。”
“现在开始,十七个单间,依次竞价!”
隨著辰楠的一声令下,一场別开生面的“拍卖会”,就在这胜利大队的知青点院子里拉开了帷幕。
三十多个知青,紧张地盯著赵有福手里的帐本。
刚开始的时候,价格还算比较正常。
毕竟大家对这里的物价都有个底,心里的预期也还没被彻底打乱。
“五號单间,起步价,五年使用权一百块,一年一交的三十块!”
赵有福推了推老花镜,大声喊道。
“我出一百一!”
“我出一百二!”
“三十五!我先租一年!”
竞爭虽然激烈,但大家加价的幅度都很克制,都是两块三块地往上加。
前几个房间的成交价,五年使用权的,一般都没有超过一百五十块钱;一年一交的,也没有超过五十块钱。
那些顺利拿下单间的知青,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喜滋滋地过去交钱领钥匙。
然而,隨著单间数量的急剧减少,剩下的知青开始慌了。
尤其是当单间只剩下最后五个的时候,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焦灼起来。
“第十三个单间!现在开始!”赵有福敲了敲桌子。
“我出一百五!直接要五年的!”
一个女知青咬著牙,直接把价格喊到了之前的最高点。
“一百六!”
旁边一个男知青毫不示弱,立刻跟上。
“一百七!”
“四十!我出四十五买一年使用权!”
价格就像是坐上了火箭,噌噌地往上涨。
大家都明白,再不出手,就真的只能去跟十几个人挤集体宿舍了。
原本还想著省点钱的知青,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了,眼睛都红了。
“一百八十块!”
当这个价格被喊出来的时候,人群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八十块啊!这在六六年,可是个不菲的数字!
一个普通工人三五个月的工资,不吃不喝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就在这热火朝天、近乎疯狂的竞价中,辰楠站在一旁,敏锐地注意到了几个人。
或者说,是两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那是一男一女。
从站位和眼神来看,他们似乎互不认识,没有任何交流。
但他们在面对这疯狂飆涨的价格时,却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淡定。
他们对钱,似乎根本就不看重。
那个男的,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肩膀宽阔。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腿上甚至还打著一个补丁。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个有钱人,倒像是个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庄稼汉。
可偏偏就是他,每次別人喊出一个高价,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就往上加十块钱。
辰楠翻出知青下乡名单,找到这个人的简略资料。
秦虎,上海人,双职工家庭。
“我出一百九。”
秦虎的声音低沉闷响,像是一口老钟。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喊出的不是一百九十块钱,而是几毛钱。
只要有人敢加价,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你一直耗下去,直到对方崩溃放弃。
而另一个引起辰楠注意的,是一个女知青。
这个女孩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如果不是她刚才开口加价,辰楠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座冰山。
女孩文静高冷,穿著一件简单素净的浅蓝色衬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形容她只需要两个字:很白,很美。
那种白,不是病態的苍白,而是一种晶莹剔透、仿佛能发光一样的雪白。
在毒辣的夏日阳光下,她的皮肤甚至没有丝毫被晒红的跡象。
她的美,不是那种娇艷欲滴的俗气,而是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五官精致得像是由名家精心雕琢出来的玉器,找不到一丝瑕疵。
辰楠也翻看了她的资料,林晚晴,京城人,双职工家庭。
他觉得这两个人的资料有问题,这资料太简略了些。
“两百。”
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山涧里流淌的冰冷泉水。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因为加价而感到心疼。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瞬间秒杀了刚才还在激烈爭夺的两个知青。
那两个知青张大了嘴巴,看著这个清冷的女孩,颓然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