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断喝,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正在往前挤的知青们瞬间剎住了脚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他。
“吵什么吵!抢什么抢!”
“这里是胜利大队,不是菜市场!”
辰楠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想要单间的,一会儿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登记交钱。”
“我丑话说在前面,单间数量有限,谁要是敢在这里因为抢房子打架闹事……”
辰楠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立刻把他分到村西头的牛棚去住!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知青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响亮得嚇人,生怕回答慢了单间就没了。
就在这时。
村后头的土路上,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让让!都让让!”
只见一辆平板牛车,在几个汉子的推拉下,缓缓驶进了知青点前面的空地。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胜利大队的大队长,辰东北。
跟在他后面的,是大队的会计赵有福。
赵有福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手里捧著一个厚厚的帐本,胳肢窝里还夹著一个算盘。
牛车上,堆满了大麻袋。
鼓鼓囊囊的,散发著粮食特有的香气。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大队长。”
辰楠看到辰东北,立刻迎了上去,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辰东北拍了拍牛车上的麻袋,爽朗地大笑了几声。
“与上次一样,直接把粮食送过来。”
辰东北转过身,面向那些还有些拘谨的新知青。
大队长的气势一摆出来,知青们立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小伙子大姑娘们,欢迎来到咱们胜利大队!”
辰东北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是咱们大队的大队长,辰东北。”
“你们城里娃,大老远跑来支援咱们农村,是好样的!”
“咱们胜利大队,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人!”
说著,辰东北大手一挥,指著牛车上的麻袋。
“看到这些没?”
“这是大队给你们拨的知青安家粮!”
“有红薯面,有苞米糝子,还有高粱米!”
“按理说,这粮食得你们自己去大队部的仓库排队领,还得自己往回扛。”
“但我寻思著,你们这坐了几天几夜的车,骨头架子都快顛散了。”
辰东北顿了顿,目光中透著一丝讚许。
“所以,我就带著人,直接把粮食给你们拉到这知青点来了!”
“等你们一会儿分好宿舍,安顿下来,就直接在这儿找赵会计按人头称粮食!”
“绝不缺你们一两秤!”
哗——
知青们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少人的眼眶都红了。
这一路上受的委屈,顛簸的痛苦。
在这一车实打实的粮食麵前,在这位大队长体贴的安排面前,仿佛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粮食就是命啊!
人家大队不仅把房子盖得漂漂亮亮的,连粮食都给送上门来了。
这待遇,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谢谢大队长!”
“谢谢大队长!”
有个男知青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辰东北赶紧摆摆手,脸色一板。
“谢我就免了,以后下地干活的时候,別给我偷奸耍滑,多出把子力气,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行了,辰支书,接下来的事儿,你来安排吧。”
辰东北转头对辰楠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场子我给你热好了,剩下的你看著办。
辰楠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再次扬起。
“赵会计,把桌子摆上。”
辰楠吩咐了一句。
赵有福立刻麻溜地把一张旧木桌搬到了屋檐底下。
帐本摊开,算盘放好。
“啪嗒啪嗒——”
赵有福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扶了扶老花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现在,开始分配宿舍!”
辰楠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几十个知青。
“要住集体宿舍的,站左边!”
“要交钱住单间的,站右边排队!”
“名额有限,开始吧!”
话音刚落。
人群就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了起来。
很快人群分成了两个阵营。
站在右边想住单间的知青,竟然乌泱泱地挤了三十多个人。
相比之下,左边愿意去住集体宿舍的,稀稀拉拉也就十个左右。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僵持,空气中瀰漫著夏日特有的燥热。
一个身材健硕、穿著灰布褂子的男知青忍不住了,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往前迈了一步。
“辰支书!这情况不对啊!”
他扯著嗓门喊道,声音里透著几分急切。
“咱们这三十多个人都想住单间,可你刚才说,单间一共才十七个!”
“这僧多粥少,到底该怎么分啊?”
“难不成,是谁先交钱谁就能住?”
健硕男知青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伸进裤兜里,死死捂著里面的几张大团结。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这就第一个交钱!”
说著,他就要往赵有福那张旧木桌前面挤。
“哎哎哎,你干什么!凭什么你先交啊!”
“就是,我们也是带了钱来的,凭什么让你抢了先!”
后面的人顿时不乐意了,纷纷推搡起来。
赵有福坐在木桌后面,手里还端著算盘,看著这乱鬨鬨的场面,顿时有些傻眼。
他转头看了看辰东北,又看了看张晓春,几个人面面相覷。
原本大队部开会的时候,他们想得很简单。
十七个单间,能有人愿意花钱租就不错了,毕竟乡下人眼里,这一年与五年的使用权租金可不便宜。
他们还想著,如果人多,大不了就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或者弄几个纸团让大家抽籤。
谁运气好抽中了,谁就有资格掏钱买这个清净。
谁能想到,这帮城里来的知青,家里条件居然都这么好!
为了一个单间,竟然抢破了头。
看来,大队之前扩建的这二十个单间,还是盖得太少了。
还不等辰东北和赵有福开口维持秩序,人群中又传出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先来后到?抽籤?简直是笑话!”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崭新的的確良衬衫、手腕上还戴著一块明晃晃的上海牌手錶的男知青。
他微微仰著下巴,眼神里带著几分城里人的傲气。
或许是因为家里確实比较有钱的缘故,他说话底气十足,丝毫不顾忌別人的感受。
“既然是花钱买清净,那当然是谁给的钱多,谁就住单间啊!”
他大声说道,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大家大老远从城里来,谁也不想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闻脚臭味。”
“想要单间,那就拿实力说话!”
“可千万別扯什么先来后到、尊老爱幼的陈词滥调!”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譁然。
“你这话什么意思!有钱就了不起啊!”
“就是,大家都是来插队落户的,凭什么你拿钱压人!”
几个家庭条件一般的知青立刻大声抗议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但更多的知青,则是陷入了沉默。
他们互相交换著眼神,暗自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心里盘算著这笔帐。
想想似乎也不错。
如果是按先来后到,那后面来的人根本没机会。
如果是抽籤,那全凭运气,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手气好。
但如果说加点钱,对那些自己手里有实力、家庭条件宽裕的知青来说,这反而是最公平、最稳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