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去公社开会去了。
这刚一回来,脸色就很不好看。
办公室里几个干部看到大队长神色严肃。
又想到他刚去公社开会回来,可能又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大队长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晓春开口询问,但辰东北不吱声。
大队部办公室里。
此刻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辰东北吧嗒吧嗒地猛抽著手里的旱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浓重的烟雾在並不宽敞的屋子里瀰漫开来。
老支书吴浩然坐在长条桌旁,端著个印著红星的搪瓷茶缸。
茶水都凉透了,他却半天都没喝上一口,只是不停地嘆气。
赵有福把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震天响。
张晓春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踱步,高跟布鞋踩得地面直响。
“大队长,公社那边到底怎么说啊?你倒是透个底啊!”
张晓春实在忍不住了,停下脚步,火急火燎地问道。
辰东北嘆了口气,把烟杆在桌子腿上重重地磕了磕,抖落菸灰。
“一个不好的消息。”
“公社说是又有知青下乡了。”
“啥?!还有?!”
张晓春瞪大了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满脸的不可置信。
“咱们大队前阵子不是刚接收了那二十个吗?怎么又塞人过来!”
“这公社是把咱们胜利大队当成大杂院了吗?什么人都往这塞!”
吴浩然放下手里的茶缸,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晓春啊,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咱们大队能推脱得掉吗?”
“问题是,咱们大队现在是真的快装不下那么多人了啊!”
赵有福一把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镜,用衣角焦急地擦了擦镜片。
“大队长,老吴,你们算算啊,这可不是小事!”
“知青点本来就不大,单间分完了。”
“王强和罗明他们现在住的集体宿舍。”
“如果继续来人,虽然还能挤一挤,可人多就容易乱。”
“总不能让他们睡在大队部的露天坝里吧!”
辰东北烦躁地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花白的头髮,显得很是疲惫。
“不仅是住的问题,更要命的是口粮问题!”
“夏种才刚刚结束,这秋粮连个影儿都还没见著呢!”
“新来的知青可没做多少工分,很多口粮都得大队先垫著。”
“咱们库房里粮食虽然还充足,可知青来的人多,坐吃山空啊!”
“新来知青不会干活,靠大队给他们垫著粮食,时间长了会有社员不满的。”
“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养活这帮半大小子和小丫头片子?”
大队干部们你一言我一语,愁眉苦脸,一筹莫展。
这接二连三的任务,简直就像是大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
眼看著要把胜利大队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底给掏空了。
“要不,咱们大队长去公社求求情?让別的公社多摊点名额?”
张晓春试探著提议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没用的,你以为別人不聪明吗?”吴浩然苦笑著摇了摇头。
“红旗大队那个李长顺,比猴子都精,昨天就跑去公社哭穷了!”
“向阳山大队的王铁柱,石碾子大队的周乾,哪个不是怨声载道?”
“上面说了这是死命令,每个大队都必须按比例接收!”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眾人愁云惨澹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砰”的一声,虚掩的大门被一把推开。
夏日刺眼的阳光顺著门缝倾泻进来,照亮了屋內。
辰楠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高大挺拔的身躯挡住了耀眼的光线。
他刚从后山巡视完顺便打猎回来,手里还拎著两只肥硕的野兔。
俊朗的脸上带著从容不迫的微笑,额头有一层细汗。
一看到辰楠出现,屋里原本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大队干部们就像在汪洋大海中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小楠!你可算回来了!”
辰东北猛地站起身,急得直拍大腿,仿佛看到了救星。
吴浩然和赵有福也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辰支书,出大事了啊,咱们大队遇到大难题了!”
他们瞥了那两只大兔子一眼,虽然馋肉,但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们。
辰楠不慌不忙地把手里拎著的两只死透的野兔扔到墙角。
野兔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足有十几斤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大茶壶。
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搪瓷缸子凉白开,“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抹了抹嘴角和下巴上的水渍,他这才拉过一把长条凳坐了下来。
“大伯,吴叔,赵叔,张婶,你们这是怎么了?”
“看你们这火烧眉毛的样,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高个顶著。”
“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辰楠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量,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奇特魔力。
只要有他在,大队干部们的心瞬间就稳住了一半。
辰东北嘆了口气,赶紧把公社要派新知青的事说了出来。
以及住房不够、坐吃山空的危机,原原本本地给辰楠说了一遍。
“小楠啊,咱们大队是真的吃不消了,知青点可能住不下,还要垫大量的粮食。”
“这批人要是来了,可怎么安顿啊?这不就是来砸大队饭碗的吗?”
听完大伯的讲述,辰楠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知青下乡的大潮才刚刚开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歷史的走向。
这只是个开头,以后下乡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是时代的大势所趋,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只能顺应。
躲避和抱怨,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辰楠的食指在长条桌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篤,篤,篤……”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迴荡。
每敲一下,大队干部们的心就跟著不由自主地跳一下。
半晌,辰楠停下了手指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