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大队全体社员,在辰楠的带领下,硬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夏玉米、夏大豆、夏高粱、夏芝麻,还有红薯和花生。
这些承载著秋天丰收希望的“秋粮”,被稳稳噹噹地种进了滚烫的黑土地里。
整整十天的时间,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汗水摔成八瓣。
如今,这最累人的夏种大忙,总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剩下的活计,就是去地里施施肥、除除草。
比起之前抢种时那种爭分夺秒的紧张感,这活儿简单轻鬆了太多。
社员们那根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也终於可以稍微放鬆下来了。
夏日的微风带著几分燥热,拂过广袤的田野。
刚冒出头不久的绿油油幼苗,隨风轻轻摇曳,散发著勃勃生机。
辰楠背著手,迈著稳健的步伐,走在坑洼不平的田埂上。
看著眼前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他的心里感到十分踏实。
胜利大队,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正在一步步变好。
七队和八队的地头,王大柱和王二柱兄弟俩正带著人除草。
社员们干劲十足,再也看不到以前那种懒散的影子。
还好把王家那两个小子擼了下来。
要不然这两个小队还不会像如今这样勤恳。
辰楠路过的时候,社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打招呼。
“支书,巡地吶?”
“支书,您歇会儿,这日头太毒了!”
辰楠笑著一一回应,偶尔停下来指点几句施肥的要领。
大傢伙儿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实打实的敬畏和感激。
因为大家都知道,跟著辰支书干,有奔头,不挨饿。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还惦记著辰楠许下的那个承诺——打猎,吃肉!
这些天发生了一件让人拍手叫好的美事。
由於王长风懒散,被撤销了小队长的职务,刚订婚的对象也黄了。
女同志家认为王长风太懒不靠谱,因此退了婚。
王家人也去闹过,但被撵了出来。
之后也不敢去找茬,毕竟人家女孩的叔叔是公社书记。
这件事在胜利大队传开了,王家人的脸都丟光了。
白天的胜利大队,长舌妇们议论著王家的事情,生活恢復了平日里按部就班的安稳。
可是到了晚上,大队部宽敞的院子里,那可是热闹非凡。
除了原有的扫盲班继续火热开课外。
辰楠还特意组织了社员们,晚上聚在一起学习新思想。
不仅要认字,更要扫除那些陈旧的封建迷信思想。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思想上的觉悟,绝对不能落后。
院子的四周,高高掛著几盏明亮的电灯。
橘黄色的灯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驱散了夏夜的黑暗。
“大伙儿都坐好啊,今晚咱们接著认字,谁也不许打瞌睡!”
陈芳扎著麻花辫,站在黑板前。
她手里拿著粉笔,声音清脆悦耳,透著一股子认真的劲头。
“今天咱们学这个字,『国』,国家的国!”
下面坐著黑压压一片的社员,不管是老头老太太,还是年轻后生。
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盯著黑板,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刘大壮憨厚地挠著头,在人群中穿梭,帮著纠正发音。
“大柱叔,这个字念『国』,不是『锅』,您发音得咬字清晰点!”
王大柱闹了个大红脸,嘿嘿笑著重新跟著念。
罗强也装模作样地在另一边指导,偶尔还不忘跟大姑娘小媳妇搭个话。
唯独那个从京城来的女知青李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站在一旁,手里拿著本书,却时不时地捋一下耳边的碎发。
那双化了淡妆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大队部外面的黑暗处瞟。
那点想要攀上高枝的小心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找谁。
“哎哟,陈知青,这个字怎么这么难写啊,我这手不听使唤。”
一个老嫂子拿著小树枝,在面前的沙盘上划拉著,急得直冒汗。
“嫂子,別急,你看我怎么写,外面一个大框,里面一个玉字。”
陈芳耐心地走过去,握著老嫂子粗糙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在这浓厚的学习氛围中,大傢伙的劲头都很足,谁也不想当睁眼瞎。
而在院子最角落的地方,还坐著几个特殊的身影。
正是下放到胜利大队的那十五个牛棚里的人。
六十多岁的林教授和赵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破旧的眼镜,听得十分专注。
虽然他们学富五车,这些基础的字对他们来说再简单不过。
但能坐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呼吸这自由的空气,已经是奢望了。
叶擎天背脊挺得笔直,坐姿如松。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军人特有的坚毅,目光时不时扫过大队部。
他们这些人,本来以为下放到乡下,肯定要面对无尽的折磨。
来之前的路上,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绝望和对未知的恐惧。
但到了胜利大队之后,一切都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这里没有无休止的疯狂谩骂,也没有人故意刁难他们。
除了白天干些挑水、扫地、除草之类的体力活。
晚上甚至允许他们在院子边缘,安静地旁听扫盲班的课。
扫盲课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学习新思想课程。
大队的社员们对他们虽然保持距离不说话,但並没有那种仇视。
“老林啊,咱们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赵教授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啊,这里的社员淳朴,最关键的是,那位年轻的辰支书……”
林教授抬起头,看向大队部办公室透出灯光的窗户,眼神复杂。
“他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外粗內细,把分寸拿捏得极好。”
叶擎天微微点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赏。
“这位辰支书,不仅力气大能打猎,治理大队也是一把好手。”
“咱们在这里,只要老老实实干活,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甚至……还能保留几分做人的尊严,这比什么都强。”
他们心里都如同明镜一般清楚。
这一切,绝对都是那位年轻支书辰楠暗中定下的规矩。
明面上对他们严加看管,符合政策要求,挑不出毛病。
实际上却给了他们一条生路,给了他们喘息的空间。
这份恩情,这几位歷经风霜的老人,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然而,胜利大队这份来之不易的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中午,烈日当空,没有一丝风,树叶都耷拉著脑袋。
知了在树枝上拼了命地叫著,叫得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