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擎天知道这都是辰楠的功劳。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铁锹，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在烈日与汗水中流逝。
牛棚里的人白天要跟著社员们一起上工，除草、挑水、干著最繁重的体力活。
晚上还要拖著疲惫的身躯回来清理那堆积如山的牛粪。
虽然累得每天都感觉要脱一层皮，但他们却慢慢地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节奏。
因为，每天晚上都成了他们最期盼的曙光。
自从那晚之后，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牛棚外。
每次来的女娃都不一样，那是五个女娃，都是辰楠的妹妹。
这五个妹妹轮番上阵，温暖了他们的心。
第二天晚上，来的是辰春娣和辰夏娣。
春娣虽然年纪不大，但眉宇间透著一股野丫头的颯爽，警惕性极高。
她像个小大姐大一样，先是在牛棚四周转悠了一圈，確认没有脚印和暗哨，才招手让夏娣过来。
夏娣是个出了名的“小辣椒”，力气大得惊人。
她一个人单手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大陶罐，健步如飞地走了进来。
“叶大哥，里面是哥哥燉的胖头鱼！趁热喝！”
夏娣將陶罐重重地放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豪气干云地说道。
“哥哥说了，这鱼汤大补，你们多喝点，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谁要是敢欺负你们，你们就告诉我！我这巴掌可不是吃素的，我找机会偷偷扇死他丫的！”
看著这个刁蛮洒脱、却满腔正义感的小姑娘，牛棚里的老人们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那一锅奶白色的鱼汤，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里面不仅有肥美的鱼肉，还有一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喝下去浑身冒汗，舒坦到了极点。
第三天晚上，来的是辰秋娣和辰冬娣。
秋娣一边走还一边打哈欠，眼睛半眯著，仿佛隨时都会睡著。
但她手里却稳稳地抱著一只烤得焦黄的肥鹅。
“叶大哥……哥哥说……吃完了骨头要埋深一点……”
秋娣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叮嘱道。
“大队里那个叫罗明的知青，鼻子比狗还灵……別让他闻见味儿了……”
这番话让叶擎天心中一凛。
这小丫头虽然看著迷糊，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连谁是潜在的危险都一清二楚。
第四天，第五天……
这一个礼拜的时间里，牛棚里的伙食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
鸡、鸭、鹅、鱼、甚至野兔肉，每天都不重样。
每样美食都掺加了灵泉溪水。
在灵泉水和肉食的滋养下，牛棚里这十五个人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原本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的老教授们，脸上不仅有了血色，甚至还长出了一些肉。
虽然他们才六十来岁，却因受了蹉跎而像七十多岁的朽木。
但现在，经过这一个礼拜的暗中调理，他们看起来甚至比实际年龄还要精神几分。
干起农活来，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輒晕倒，反而能勉强跟上社员们的节奏了。
隨著每天晚上的送饭行动，牛棚里的人和这五个小女娃也彻底混熟了。
刚开始的时候，女孩们送完东西就匆匆离开。
但后来，看到这些“坏分子”不仅不可怕，反而一个个慈眉善目，说话又好听，她们也就渐渐放鬆了警惕。
送完东西后，她们偶尔会在牛棚门口多待上几分钟。
林教授会用乾草给胜娣编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蚂蚱，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赵教授会给春娣和夏娣讲几段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歷史故事，听得两个性格火爆的丫头热血沸腾。
甚至连平时最不苟言笑的叶擎天，也会在冬娣问他打仗的事情时，耐心地给她比划几个军体拳的动作。
虽然没有过多的长时间交流，但那种陌生感已经荡然无存。
一点都不陌生，反而像是多年的忘年交。
叶擎天坐在一旁的乾草堆上，一边往破烂的衣服上打著补丁，一边看著正和教授们低声说笑的妹妹们。
他的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他完全能理解辰楠现在的做法。
作为大队的村支书，辰楠现在是无数双眼睛盯著的焦点，不仅有公社的领导，还有像罗明那样別有用心的人。
他如果亲自跑到这牛棚来，一旦被人发现，那就是天大的错误，连他自己都要自身难保。
他不出现，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牛棚是个是非之地，但让这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过来，却是一招妙棋。
小孩子就算真的倒霉被人撞见了，大不了说是一时贪玩跑错了地方，或者说是来捡牛粪的。
谁也不会把脏水扣在几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娃头上。
更何况，这五个丫头机灵得很，又熟悉村里的每一条小道，大半夜的根本没人能抓住她们。
辰楠这是在用一种最隱蔽、最安全的方式，保全著他们这群人。
“小辰啊小辰，你不仅有鬼神莫测的手段，更有纵观全局的心胸。”
叶擎天在心里暗暗感嘆，对辰楠的敬佩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一眾老教授看著这几个活泼可爱的女娃，心中更是感激不已。
林教授摸著胜娣的头，眼眶微红地对旁边的赵教授低声说道：
“老赵啊，如果不是这些孩子，不是那些肉食汤水，咱们这把老骨头，恐怕早就埋在胜利大队后山的荒坟里了。”
“是啊。”赵教授长长地嘆息了一声，目光悠远，“这等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只要我们能熬过这场严冬，只要我们还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辰家这份恩情，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们也要报答。”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破败不堪的牛棚，却因为这五个小女孩的到来，点燃了一团希望的篝火。
夜风依旧寒冷，但牛棚里的每一颗心，却都被这股悄然建立的深厚友谊，熨帖得无比温暖。
他们不知道明天是否会更加艰难，但他们知道，只要这黑夜里的光还在，他们就绝不会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