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胜利大队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传出阵阵激昂的东方红乐曲。
社员们打著哈欠,三三两两地从家里走出来,前往大队部打穀场集合。
夏天的早晨空气虽然清凉,但每个人都知道,等太阳一出来,地里就会变成一个大火炉。
打穀场上,人声鼎沸。
社员们排队领著农具,镰刀、锄头、铁锹,叮噹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
然而,今天打穀场上的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
无论是本地的社员,还是住在知青点的那些城里来的知青,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打穀场角落里瞟。
那里,站著昨天傍晚刚刚被送来的十五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著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脸色蜡黄,精神萎靡,与周围那些皮肤黝黑、精神抖擞的社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知青点的人群里。
林雪好奇地开口,“哎,你们说,大队长今天会给他们派什么活儿?”
“能有什么好活儿?肯定是去挑大粪,或者去后山开荒唄!”旁边的王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王强家里穷,平时在知青点就爱计较,看到这些比他们地位更低、成分更差的人,心里莫名的有一种优越感。
“就是,他们可是下放改造的,不干最脏最累的活,难道还让他们坐办公室啊?”
罗明也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著,满脸的不服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都少说两句吧。”
一直没吭声的周卫国皱了皱眉头,低声呵斥道。
周卫国干活勤快,为人正派,在知青里威信还算不错。
“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家都不容易,给自己积点口德。”
罗明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嘟囔了一声,但也不敢再大声嚷嚷了。
不仅是知青,社员们也在交头接耳。
大家都在看戏。
这十五个人,老弱病残占了一大半,今天要是去翻地或者挑水,估计半天就能累趴下几个。
这时,大队长背著双手,威风凛凛地走上了打穀场前方的高台。
往那一站,犹如一座铁塔,气场十足。
“安静!都给我安静!”
辰东北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底下的嗡嗡声瞬间消失了。
“今天咱们大队的任务,是把东坡那片玉米地里的草除一遍,还有西洼那边的水田,要开始追肥了!”
辰东北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哪个小队去东坡,哪个小队去西洼,谁负责挑粪,谁负责拔草,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十五个瑟瑟发抖的人身上。
全场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著听大队长对这群“黑五类”的宣判。
辰东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们十五个,今天去南边那块花生地里。”
“除草!”
“工具去那边领,南边那块地,今天就你们包了。干不完,不许下工!”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譁然。
社员们面面相覷,知青们更是瞪大了眼睛。
除草?!
这可是夏天农活里相对来说最轻鬆的活计了!
虽然太阳晒,但比起挑大粪、挖水渠、翻硬土这些重体力活,除草简直就是个力气小的人也能干的美差。
往往都是分给大队里的半大孩子或者身体不好的妇女乾的。
怎么全分给这帮牛棚里的人了?
“不是吧?让他们去拔草?”罗明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活儿也太轻了吧?”
周围的社员虽然没明说,但眼神里也透著不解。
不过,既然是大队长发的话,大家也不敢当面反驳。
主要也是因为大家心里其实都不愿意靠近这些牛棚里的人,怕沾上什么成分的麻烦。
把他们单独分到南边那块地,不跟社员混在一起,反而让大家鬆了一口气。
牛棚的人,听到自己被分配了除草的活,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个白髮苍苍的老教授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有叶擎天,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大队部台阶上,正和会计赵有福交谈的辰楠。
辰楠神色淡然,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
但叶擎天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绝对是辰楠的手笔。
这是在兑现昨晚的承诺,在暗中保护他们。
“走吧,去领农具。”
叶擎天沉声对同伴们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底气。
拿到锄头后,十五个人排成一列,朝著南边的花生地走去。
沿途,没有一个社员或者知青愿意靠近他们,仿佛他们是行走的瘟疫。
他们到达南边的花生地。
满地都是绿油油的花生苗,当然,伴隨而生的是疯狂生长的杂草。
“大家听我说。”
叶擎天把人召集起来。
“这活儿虽然相对轻鬆,但咱们太久没干过农活了,千万不要勉强。”
“陈教授,王阿姨,你们几位年纪大的,就在边上慢慢弄,能拔多少拔多少,不要急於求成,注意防暑。”
“小宝,你在树荫底下待著,別乱跑。”
“剩下的,年轻点、力气大点的,跟我来负责中间这片杂草最密的地方。”
叶擎天安排妥当后,毫不犹豫地拿起锄头,走向了地里最难对付的那片区域。
喝了昨晚那口神奇的药水,今天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他挥舞著锄头,一下一下,动作標准而有力,一个人顶得上三四个人的进度。
老弱妇孺们也开始弯腰拔草。
刚开始,他们还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干得慢了会挨鞭子。
但干了半个小时后,他们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体力竟然比想像中要好得多!
平时走几步路都要喘半天的老教授,此刻弯著腰拔了半天的草,竟然只觉得稍微有些气喘,並没有那种头晕眼花、心臟要跳出嗓子眼的感觉。
那位身体虚弱的王阿姨,也觉得身上有一股暖洋洋的力气在支撑著她。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昨晚那口水!
绝对是因为那口水!
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说破,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时间推移,太阳越升越高,渐渐变成了毒辣的火球。
大队干部们开始在田地里巡视。
毕竟多出来这十五个身份特殊的人,大队干部也怕他们惹麻烦,或者突然死在地里,那公社那边也不好交代。
妇女主任张晓春在西洼那边巡视。
辰东北和第一小队队长辰建民,则刚好路过南边花生地附近。
不远处的一块玉米地里,正是几个男知青在干活。
这大热的天,玉米叶子像刀片一样锋利,刮在身上生疼,加上玉米地里密不透风,简直就像个蒸笼。
罗明热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烦躁地把手里的锄头一扔,一屁股坐在田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