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一个团长，当年在山里並肩作战打敌特，怎么混到这步田地了？”
叶擎天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嘆息道：
“时也，命也。”
“得罪了人，加上一些歷史遗留问题，就被打发到这儿来了。”
他没有细说，也不愿意细说，那些倾轧和算计，说出来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敘旧，聊了许多当年在山里打猎，以及后来短暂接触时的无关痛痒的事情。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辰楠吐出嘴里的烟雾，目光如炬地盯著叶擎天，突然问道：
“你怎么会分到我们胜利大队？你是不是知道我在这里当支书，所以託了关係？”
叶擎天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哪有那个本事？”
“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別说托关係了，那些以前的战友、老部下，我现在躲他们都来不及，生怕连累了他们。”
“我被押上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会被送到哪个省，哪个公社。直到今天下午，押送的人把我交接给公社，我才知道地点是胜利大队。”
叶擎天看著辰楠，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说实话，今天下午交接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喊你辰支书，我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成了这里的一把手。”
辰楠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不是叶擎天刻意安排的，那就是这操蛋的缘分了。
而且这傢伙说的可能也不全是实话，但这无所谓。
“既来之，则安之。”
辰楠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老天爷把你们送到了我这三分地，那就安心住下。”
“我是胜利大队的支书，只要你们不主动惹事，按规矩干活，有我在，你们会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
“这牛棚虽然破，但只要你们熬得住，就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来折磨你们。”
“那些想要来搞事的人，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们的。”
叶擎天听著辰楠的话，不自觉地点点头。
有辰楠在这里，他们以后的日子的確会好过许多。
在这里能听到这样一句承诺，简直比金子还要珍贵。
他知道辰楠的本事，当年在山里，这个年轻人的身手、力量和那股子狠劲，就连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军人都感到震慑。
他一直觉得辰楠是个有大才能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看来，自己的眼光没错。
叶擎天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有你这小子在，我这心里確实踏实了许多。”
但他隨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但是，小辰，听我一句劝。”
“以后少接触我们，最好是平时就当完全不认识。”
“我们在外人眼里，是黑五类，是臭老九。你现在是支书，不能因为接触我们而沾上一身腥。”
“我们划清界限，这是对我们好，更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辰楠看著叶擎天那张坚毅的脸，知道这是军人的原则和倔强，不愿拖累任何人。
“过多接触的確对你我都不好。”
“明面上我们不认识，暗地里还是好兄弟。”
辰楠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村子的方向传来。
辰楠的耳朵动了动。
“有人来了。”
“应该是巡逻的民兵。”
叶擎天也看向那个方向。
他们住牛棚的，有民兵巡逻到这里很正常。
而且这里除了他们，还有不少牲口住在这里。
牲口就是大队的重要財產，有人巡逻很正常。
“你先走吧，被发现就说不清了。”
辰楠不紧不慢地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那个巨大的军用水壶。
“把这个拿著。”
辰楠將沉甸甸的水壶塞进叶擎天怀里。
“这是什么？”叶擎天下意识地接住。
“我自己捣鼓出来的药水。”辰楠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你们今天刚来，明天肯定要下地干活。”
“你们这群人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女同志，平时哪干过重农活？”
“加上一路奔波，营养不良，明天要是不採取点措施，不出半天，肯定有人累死在田里。”
辰楠盯著叶擎天的眼睛。
“拿回去，每人喝点。”
“这药水劲大，能护住心脉，恢復体力。”
“这水只有这点，喝完可就没了。”
交代完这些注意事项，辰楠把刚开的一包烟塞给叶擎天，隨即转身就走。
“小辰！”叶擎天在后面低低地喊了一声。
辰楠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化在了黑夜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擎天抱著那个冰凉的水壶和那包大前门，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远处隱隱传来民兵巡逻时手电筒的扫射光柱，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迅速转身，闪进了牛棚，將那扇破木门紧紧关上。
回到昏暗的牛棚里，同伴们都用一种惊恐且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小叶，外面那是谁？”
那位戴著眼镜，头髮花白的老教授颤颤巍巍地问道。
“一个……故人。”叶擎天没有多说。
他拔开水壶的塞子，一股极其清冽、沁人心脾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那味道很淡，但只要吸上一口，就觉得浑身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都过来。”叶擎天压低声音招呼眾人。
“这是那位故人给的药水，能保命的。每个人喝两口，按照老幼顺序来。”
老弱妇孺们虽然疑惑，但出於对叶擎天的信任，还是排著队，一人喝了一小口。
轮到叶擎天时，他仰头灌了两口。
水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暖流，顺著食道直达胃部。
隨后，这股暖流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迅速游走遍全身的四肢百骸。
叶擎天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因为多日的折磨和长途跋涉而酸痛无比的肌肉，竟然在短时间內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心头的沉闷感也一扫而空。
这哪里是药水？这简直是仙丹！
他紧紧握住水壶，目光望向屋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这份情，他叶擎天记下了。
看著还剩一半水的水壶，他把水壶藏在了草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