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
他知道。
但他永远不会承认........在外人面前,他说的是我媳妇身子不好。这个谎他说了十几年了,说得连自己有时候都信了。
但每到这种时候........別人家添丁的时候........那个谎就碎了。
程书海比他年轻十几岁。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媳妇就给他生了大胖小子。
他易中海呢?六十万的工资,中级钳工的手艺,还有什么用?到头来,连个给自己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的养老计划。当初他精心布局,想让贾东旭给自己养老。结果贾东旭疯了,彻底废了。后来他又琢磨別的法子........全被程书海搅了。
如今这个院子里,程书海说一不二。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房子隨时可能被收走,威风早就丟得一乾二净。
而程书海呢?娶了漂亮媳妇,生了大胖儿子,饭馆日进斗金,军管会有人罩著,连娄半城和工业部的大领导都搭上了。
凭什么?
易中海躺在那里,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清是恨还是嫉还是什么。
外面热闹闹的,鞭炮碎屑的味道都飘进了屋里。
他用被子蒙住了头。
........
谭招娣带著红糖去了程家,秦母接待了她。
“易嫂子有心了,替我谢谢老易。”秦母客气地说。
谭招娣点点头,看了看屋里........收拾得乾净整齐,炕上铺著新被褥,柜子上摆著一堆婴儿的小衣服小帽子,连小虎头鞋都准备了两双。
什么都是齐全的。什么都是新的。
谭招娣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也想给自家的炕上铺一套小被褥。但她知道,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了。
“雪茹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过两天就回来了。医生说母子都好,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谭招娣笑了一下,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招呼一声。”
“好的好的。”
谭招娣走出程家大门,经过中院的时候,傻柱正在门口跟阎埠贵聊天。
傻柱看到她,喊了声:“易嫂子,去道贺了?”
谭招娣“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傻柱在后面嘀咕了句:“易中海怎么没出来?这种时候装什么清高。”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人家心里不好受唄。程书海有儿子了,他没有。搁谁好受?”
傻柱撇嘴:“那是他自己的事。別耽误人家高兴就行。”
两天后,陈雪茹出院了。
程书海一大早就去了医院,办好手续,抱著孩子走在前面。陈雪茹坐在轮椅上,秦母推著她。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程书海叫了辆三轮车。他把陈雪茹扶上去,然后自己抱著孩子坐在旁边。
那小糰子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两天过去了,比刚出生的时候好看多了........不那么皱巴了,眉毛和鼻子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一点。
程书海低头看著怀里的儿子,心里头软得不行。
三轮车到了南锣鼓巷口,程书海让车停下来,自己先走进去。
刚进院门,就看到........
两排人。
院子里站了两排人,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中院。
打头的是程灵儿,穿著一件红棉袄,小辫子扎著红头绳,跟个年画娃似的。后面是傻柱、阎埠贵两口子、孙大丽、许富贵父子、还有好几个住在前院和后院的街坊。
连聋老太太都让人搀著出来了........她拄著拐杖,站在自家门口,虽然走不了远路,但也要表个態。
程灵儿第一个跑上来,踮著脚尖往程书海怀里看。
“弟弟!弟弟在哪儿!让我看看!”
程书海蹲下来,把怀里的小包袱给她看。
程灵儿看了一眼那张红通的小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拍著小手跳起来:
“弟弟好小呀!好红呀!”
眾人都笑了。
傻柱第一个衝上来:“哥!让我抱抱行不行?”
“你手太粗,別碰。”程书海把他挡了回去。
傻柱不服气:“我手轻著呢!在丰泽园揉麵团的手,细著呢!”
“別闹。等孩子大点再让你抱。”
阎埠贵凑上来看了看孩子,推了推眼镜:“哟,这眉眼,像程主任。”
杨秀莲也探头看了看:“鼻子高,以后肯定是个俊小伙。”
许富贵在后面拱了拱手:“恭喜程主任,贺喜程主任。添丁进口,大吉大利。”
程书海朝眾人点了点头:“谢谢大傢伙儿了。回头摆两桌请大家喝酒。”
“好!”傻柱第一个响应。
陈雪茹也被扶进了院子。她走得慢,秦母在旁边搀著,秦淮如挺著大肚子在另一边护著。
“嫂子,慢点。”秦淮如扶著陈雪茹的胳膊。
陈雪茹冲她笑了笑:“你也小心点,別牵掛我了。”
进了屋,秦母已经提前把炕烧热了,被褥也换了新的。陈雪茹躺下来的时候长地出了口气........到家了。
程书海把孩子轻轻放在她身边。那小东西睡得正香,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吃奶。
“名字想好了?”陈雪茹靠在枕头上,看著孩子问。
程书海点头:“想好了。叫程望舟。”
“望舟?”
“嗯。乘风破浪、一帆风顺的意思。”
陈雪茹念了两遍:“程望舟........望舟。好听。”
她把孩子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那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指,紧的。
陈雪茹笑了。
这一刻,什么饭馆、什么生意、什么四合院里的那些破事儿,都不重要了。
程书海站在一旁看著母子俩,嘴角也带著笑。
望舟。
他心里还想到了另一个名字........贾行舟。
那是秦淮如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名字。对外,那孩子姓贾。对外,那是贾东旭的遗腹子。
行舟,望舟。
一个在暗处行,一个在明处望。
都是他程书海的骨血。
但命运,却从出生这一刻起就截然不同了。
程书海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转身去了厨房........得给媳妇燉碗红糖鸡蛋汤。坐月子的人,营养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