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也放下了碗筷,起身扶住她:“別慌,先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我陪你。”
秦母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说:“淮如,甭管什么事,有你哥你嫂子在呢,別怕。”
三个人出了程家的门,走到中院。
这时候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了。傻柱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著把菜刀——他正切肉呢。孙大丽也从后院赶过来了。许大茂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在旁边看热闹。阎埠贵一家子更不用说了,全杵在前面。
精神病院的两个人站在院子当中,看到秦淮如挺著个大肚子走过来,那个女工作人员赶紧迎上去。
“您是秦淮如同志吧?”
“我是。”秦淮如点了点头,声音有点紧。
“我们是四九城精神卫生医院的,我姓周,这位是我们的王医生。”女的自我介绍了一下,“关於您丈夫贾东旭同志的情况,我们需要正式通知您。”
秦淮如攥了攥手:“他..............他怎么了?”
那个王医生翻开公文包里的文件,清了清嗓子。他看了看周围围了一圈的邻居,有点犹豫。
“要不咱们进屋说?”他建议道。
“就在这儿说吧。”秦淮如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越是藏著掖著,越会被人编排出花来。不如当眾说了,省得以后有人嚼舌根。
王医生点了点头,看著手里的文件念道:“病人贾东旭,男,入院至今已逾一年。近期,因得知其母亲病故的消息,精神状態急剧恶化。经过我院专家组的联合会诊评估,確认病人目前已完全丧失认知能力,属於不可逆的重度精神障碍。通俗来说——”他顿了一下,看了看秦淮如,“就是病人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包括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而且这个状態,无法恢復。”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阎埠贵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傻柱手里的菜刀缓缓放下了。
孙大丽第一个反应过来,走到秦淮如身边,拉住她的手:“淮如..............”
阎埠贵摇著头嘆气:“这贾家啊,真是造了什么孽。先是贾张氏死了,现在贾东旭又成这样..............嘖嘖嘖。”
杨秀莲在旁边附和:“可不是嘛,好好的一个家,散得乾乾净净。”
许大茂张嘴想说点什么,刚发出第一个音节——
“嘶——”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许富贵狠狠掐了他后腰一把。许大茂疼得齜牙咧嘴,把到嘴边的风凉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院子里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唏嘘贾家的命运,有人感慨世事无常。傻柱走到秦淮如跟前,想说点安慰的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秦——淮如,你..............別太难过了。”
他差点又叫出秦姐来,好在及时改了口。如今秦淮如是程书海的乾妹妹,论辈分他该叫一声妹子才对。
孙大丽搂著秦淮如的肩膀说:“淮如啊,你可真命苦。嫁到贾家来,没享过一天福,倒受了这么多罪。”
阎埠贵的老婆杨秀莲也过来了,拍著秦淮如的胳膊:“可怜的孩子,这以后可怎么办吶。”
正在这时候,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
“不过淮如也不用太担心。她背后有程主任呢。程主任是她乾哥,有程家照著,淮如这辈子都不会差。”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都跟著点头。
“是啊是啊,有程主任照应著,淮如踏实多了。”
“人家程主任可不是一般人,又有本事又讲义气。”
“淮如命苦归命苦,但也算苦尽甘来了。”
秦淮如站在人群中间,低著头,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她哭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眼泪不是为贾东旭掉的。
她是为自己哭。为那段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婚姻。为那些年被贾张氏打骂、被贾东旭忽视的日子。为自己年纪轻轻就嫁了个窝囊废,到头来落得这么一个境地。
但同时——她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鬆。
贾东旭疯了。彻底疯了。认不出任何人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永远不会出院了。永远不会回到这个四合院了。永远不会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了。
那个悬在她头上最大的威胁,消失了。
她再也不用半夜惊醒,担心贾东旭哪天突然好了跑回来。再也不用提心弔胆,怕他回来后发现真相。
这个男人,活著,但跟死了没有区別。
秦淮如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响声。
程书海回来了。
他是接到程书菲从饭馆跑来报信之后,骑车赶回来的。进了院门一看,满院子都是人,秦淮如站在中间,眼泪还掛在脸上。
精神病院那两个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程书海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三步两步走到秦淮如面前。
“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精神病院的人,又看了看秦淮如,问道。
阎埠贵抢著说:“程主任,精神病院来人了,说贾东旭彻底疯了,认不出人了,好不了了。”
程书海没理他,看著秦淮如:“你没事吧?”
秦淮如摇了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程书海转身对那两个工作人员说:“同志,该通知的通知了?手续有什么需要签字的?”
王医生把一份文件递过来:“这个需要家属签字確认。后续如果家属这边有什么诉求,比如变更监护关係之类的,可以来医院办理。”
程书海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递给秦淮如。秦淮如接过来,手在抖,签完字还给了王医生。
“行了,辛苦二位同志了。”程书海客气地送了两步。
精神病院的人上车走了。
院子里的人还没散,都看著程书海和秦淮如这边。
程书海站在秦淮如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別难过了。以后有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