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王干事三天两头找茬的破房子,一个隨时可能被收回的“借住“手续,还有一身被掏空的老骨头。
“我再想想办法。“易中海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谭招娣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那天深夜,易中海躺在床上,瞪著漆黑的天花板,怎么都睡不著。
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把屋里映出一片惨白。
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面子。从年轻时候起,他就要在人前端著...........端著“好人“的架子,端著“正直“的派头。可现在呢?这些架子全被程书海给砸了个稀烂。
他恨程书海。恨入骨髓。
但恨有什么用?
他写匿名信,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想要发动邻居孤立程书海,结果被人家反过来孤立得连出门都抬不起头。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了...........因为他的房子,捏在人家手里。
易中海翻了个身,盯著墙壁出神。
要不……就算了?
像阎埠贵那样,低下头,夹著尾巴过日子?
阎埠贵虽然在程书海面前点头哈腰,但人家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该占的小便宜照占,该过的日子照过。没人找他麻烦,没人查他的房子,没人三天两头来他家翻箱倒柜。
而自己呢?
越挣扎,越难受。越反抗,越惨。
易中海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念头。一直到天边泛白,他都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谭招娣起来做饭的时候,看到易中海坐在桌边发呆,眼底一圈乌青,明显是一夜没睡。
“老易,你..........“
“我没事。“易中海端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口凉白开。
谭招娣犹豫了一下,把昨晚没说完的话又捡了起来:“老易,我想了一晚上。要不..........咱们去抱养一个孩子吧?“
易中海放下碗的动作顿住了。
“现在好多人家养不起孩子,到处都有送人的。咱们条件不差,你每个月六十万的工资,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要是能抱养一个男娃,以后长大了...........“
“不行。“
易中海的声音不大,但很乾脆。
谭招娣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易中海把碗往桌上一顿,“別人的种,抱回来管什么用?养大了他认你吗?到时候翅膀一硬,跑了,咱们白忙活一场。“
“可是...........“
“別可是了!“易中海烦躁地站起来,“这事你以后別提了。我不会养別人的孩子,永远不会。“
谭招娣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张了张,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不理解。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有个孩子总比没有强吧?哪怕不是亲生的,养大了好歹有个依靠。可易中海就是不肯鬆口。
这个男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易中海走出屋门,站在门廊下面,看著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他不是没想过抱养。但他的执念比任何人想的都深...........他不能接受养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在他的认知里,那不叫“有后“,那叫“替別人养儿子“。
更何况,在这个院子里。
程书海有了自己的骨肉,陈雪茹怀著,秦淮如也怀著。將来这院里到处都是小孩的哭声、笑声。而他易中海,如果抱养了一个外人的孩子...........別人会怎么看?
会说他“绝户头“,会说他“不行“。
他受不了这个。
与其抱养,不如没有。至少没有的话,他还能说一句“我们两口子过惯了清净日子“。但要是抱养了,那就是告诉全世界...........易中海生不出孩子。
这个执念,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也是他最深的死穴。
易中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程书海骑著自行车从院门口出去,身后跟著笑嘻嘻的程书菲。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刺得他眼睛疼。
他默默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三天后。
上午九点多,九十五號四合院门口。
阎埠贵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大门口,手里捧著一杯茶,正享受著难得的清閒...........今天是周末,学校不上课。
他正迷迷瞪瞪地打盹,忽然被一阵汽车引擎声给吵醒了。
一辆旧吉普车停在了院门外。
阎埠贵立刻来了精神,从马扎上站起来,伸著脖子往外看。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工作牌。男的夹著一个公文包,女的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同志,请问这里是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吗?“男的问道。
“是是是。“阎埠贵迎上去,“你们找谁啊?哪个单位的?“他眼睛盯著人家白大褂上的工作牌,努力辨认著上面的字。
“我们是四九城精神卫生医院的。“男的说,“来找一位叫秦淮如的同志,通知她一些关於病人贾东旭的情况。“
精神病院的!
阎埠贵的表情立刻变了。他下意识地往院里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问:“贾东旭怎么了?是不是...........“
“同志,这是病人隱私,我们需要直接告知家属。“那男的客气但坚决地打断了他。
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但也不好再问。他转身朝院里喊了一嗓子...........
“淮如!有人找你!“
喊完之后,他並没有走开,而是往旁边让了半步,摆明了要在这儿听著。
院子里头,秦淮如正在程书海家吃早饭。自从认了乾亲,她每天都在程家这边吃,一来程书海和陈雪茹不放心她一个孕妇自己做饭,二来秦母在这边帮忙,照顾两个孕妇也方便。
听到阎埠贵的喊声,秦淮如放下筷子,看了陈雪茹一眼。
“谁找我?“
秦母已经站起来了,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快步走回来:“是穿白大褂的,好像是医院的人。“
秦淮如的脸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