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盯著经脉投影,脸色难看。
“老大,排斥率百分之百,不是不兼容,是步惊云身体在主动把仙丹当敌人打。”
陈海平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记录。”
“院士,这时候还记录?”
“越失败越要记录,九叔他们证明仙道法则能被炼化,步惊云证明武道意志会拒绝法则入侵,这是两套体系根本差异。”
四目道长看著步惊云那条赤红麒麟臂,忍不住咂舌。
“这位步兄弟也是真硬,天界金丹进他肚子里,直接被暴力镇压了。”
赵烈低声开口。
“换我都得疼晕过去。”
步惊云没有晕,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跡,慢慢站了起来,绝世好剑插在他身侧,剑身黑沉,剑意更冷。
聂风走上前。
“云师兄,別硬撑。”
步惊云看著苏晨。
“再来。”
聂风眉头一皱。
“不可。”
步惊云声音不高。
“若此路不通,便打通。”
这就是步惊云,不求人,不低头,不信退路。
苏晨没有立刻回应,他看著林墨投出数据,九转金丹里六界法则碎片在九叔体內是原料,在四目体內是神將养料,在一休体內是莲心,在千鹤体內是剑规,可到了步惊云体內,它连材料都不是,它是外敌。
苏晨开口。
“聂风,你试。”
聂风没有犹豫,他接过一枚被稀释过九转金丹,这次不是吞服,苏晨让林墨將丹气引出一缕,沿著风灵珠封存盒外层节律慢慢注入聂风手腕,风神腿真气先动,隨后雪饮刀发出低鸣,那一缕仙道法则刚入经脉,聂风体內风劲便立刻捲起將其推向体外,不是步惊云那种硬碰硬,是绕开,驱逐,不沾半点。
林墨终端发出短促提示音。
“聂风排斥率百分之九十二,剩下百分之八不是吸收,是被风劲裹著兜圈。”
景天在旁边听得一愣。
“这算什么,礼貌拒绝?”
唐雪见瞪他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林墨却点了点头。
“景老板这次形容还挺准,步惊云是见面就砍,聂风是请你出门。”
聂风苦笑。
“看来,我也不適合。”
苏晨看向陈海平。
“结论。”
陈海平那边安静了几秒,隨后他才开口。
“武道体系核心不是借天地灵气成道,是以自身意志压出道路,对他们而言,外来法则不是资源,是干扰。”
九叔沉声询问。
“那九转金丹便不能用。”
“不能照著道门和佛门法子用。”
苏晨转头看向功德旗,功德旗安静悬著,其中剑圣元神一直没有说话,从九叔突破到四目筑基,再到步惊云受创,剑圣都只是在看,此刻旗面忽然动了一下,一道苍老而锋利意念传入眾人心中。
“武道极致,便是道。”
眾人同时转头,功德旗中剑圣元神缓缓显化,他还是那副枯瘦模样,双目却亮得嚇人,步惊云看著他,剑圣也看著步惊云。
“你的路没错。”
步惊云眼神一动,剑圣又看向聂风。
“你的路也没错。”
聂风抱拳。
“前辈有解法。”
剑圣淡淡开口。
“无需解。”
林墨小声嘀咕。
“高手说话就是省流量。”
剑圣没有理他,他抬头看向苏晨。
“借五灵珠,给老夫一具临时身躯。”
苏晨眯起眼。
“你要做什么。”
“演武。”
两个字落下,静室安静,九叔眉头一动。
“你元神未全,强行演武,可能散。”
剑圣平静开口。
“老夫本就是残魂。”
四目道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平日嘴碎,这时候也不敢乱插科打諢。
剑圣看向苏晨。
“你们拿天界法则餵武者,走错了,武者不是容器,武者是刀,刀不吃铁,刀只磨锋。”
这句话落下,步惊云眼中那股冷意第一次出现变化,聂风也抬起头,苏晨明白了。
“你要用仙丹法则磨剑意。”
剑圣点头。
“老夫先来。”
陈海平声音猛然拔高。
“苏晨,答应他。”
林墨嘴角一抽。
“院士,您这语气跟看见绝版实验材料似得。”
陈海平没否认。
“这就是绝版。”
苏晨没有马上应下,他看著剑圣。
“我需要一个保证。”
剑圣开口。
“说。”
“若撑不住,立刻停。”
剑圣沉默了一息。
“可以。”
苏晨点头。
“布演武场。”
天界云海被夕瑶引下一缕,白色云气在神树静室外铺开,化作一座方圆百丈临时演武场,五枚封存盒悬在四方,水灵珠护住元神稳定,土灵珠承受法则压力,火灵珠维持能量体活性,风灵珠构建身法流转,雷灵珠压住一切失控。
林墨打入阵钉。
“临时能量体生成框架上线。”
陈海平开口。
“把功德旗接入核心。”
林墨照做,功德旗落入阵心,金色功德与五灵光芒交织,剑圣元神从旗中一步踏出,第一步身影透明,第二步云气塑骨,第三步五灵成脉,第四步功德为衣,当他完全站定时,眾人眼前出现了一位白髮老者,没有血肉,却有剑意。
剑圣抬手,一柄由云气凝成长剑落入掌中,他看向步惊云与聂风。
“看。”
步惊云没说话,聂风握紧雪饮刀,剑圣动了,剑一平直简单,没有仙光也没有法术,只有一剑递出,云海上出现一道浅痕,剑二剑三剑四,他的剑很慢,慢到秋生都能看清,可看清不代表看懂,秋生盯了半天,小声问文才。
“你看明白了吗。”
文才摇头。
“明白了。”
秋生一愣。
“明白啥。”
“明白我看不明白。”
九叔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两人立刻闭嘴。
剑圣继续出剑,剑九之后演武场云气开始分层,剑十三之后眾人脚下影子被剑意压住贴住地面,剑十八之后聂风衣摆无风自动,剑二十二落下,整座演武场安静了,剑圣停在原地,他没有喘息,能量体手臂却开始裂开,林墨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能量体承载上限快到了。”
陈海平立刻开口。
“水灵珠补稳定,土灵珠顶压力。”
“已经顶了,但他剑意还在涨。”
苏晨看向剑圣。
“前辈。”
剑圣没有回头。
“还差一剑。”
九叔眼神沉下。
“他要斩剑二十三。”
“不,不是剑二十三。”
苏晨盯著那道身影,步惊云也看出来了,剑二十三是元神出窍定住时空,可剑圣此刻没有离体,他在把剑一至剑二十二全部收回体內,一道道剑意回流,他能量体裂纹越来越多,云气在散,功德在烧,五灵珠光芒开始不稳,林墨急了。
“老大,再烧下去能量体要崩。”
苏晨抬手紫金雷丹运转。
“稳住。”
雷灵珠外层封印打开一线,紫金雷法接入演武场,强行稳住剑圣身躯。
剑圣终於抬头看向天界云海。
“剑二十三,是老夫昔日尽头,可尽头,不该是坟。”
他抬剑剑尖指天,这一剑没有名字,因为还未真正成形,仙道法则在他周围浮现,那是九转金丹被牵引出来青白碎片,它们形成阻碍挡在武道前方,剑圣看著那阻碍然后出剑,没有光没有声,云海却被切开,青白法则壁垒当场裂开一道口子,那不是仙法,不是道术,也不是神通,那是纯粹的剑,剑过之后,剑圣体內所有武道真元向丹田处收缩,没有圆润金丹,没有天界符文,只有一枚稜角分明剑形丹核在他体內成形,剑气绕丹而走,锋芒內敛。
林墨看著数据人都傻了。
“院士。”
陈海平声音也变轻了。
“我看见了,这不是金丹,不,这是金丹境另一种形態。”
林墨喃喃开口。
“剑丹。”
两个字落下,演武场边缘所有人都沉默了,剑圣站在云海裂痕之前,能量体残破但他没有散,他体內那枚剑丹將即將崩溃能量身躯重新定住,剑圣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片刻后他笑了,很轻却让九叔都怔了一下,剑圣这种人居然也会笑,步惊云看著他,眼中冷意变成炽热。
聂风低声道。
“原来如此。”
剑圣转身看向二人。
“你们的道,不在丹中,在风云之中,在麒麟臂之內,在雪饮刀与绝世好剑里,仙丹不可吞,可磨。”
步惊云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九转金丹,这一刻他终於懂了,他不该让金丹进入体內,他该把金丹当成敌人,用它磨剑,用它磨麒麟臂,用它磨不哭死神意志,聂风也看向雪饮刀。
“以法则磨风。”
苏晨开口。
“林墨,建立武道磨丹模型。”
林墨立刻回神,手指飞快敲击。
“收到,新方案命名,以武磨丹,不吸收,不臣服,不改道,只借法则压力锻造武道核心。”
陈海平补充。
“剑圣样本单独封存,剑丹路线列为最高优先级研究对象。”
景天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那我能不能也磨一个。”
唐雪见看他。
“你磨什么,磨嘴。”
赵烈直接笑出声,景天不服。
“我好歹也打飞过重楼。”
林墨头也不抬。
“景老板,你那路线可能叫吃醋成丹。”
景天脸色一变。
“这个名字不能写报告。”
陈海平声音传来。
“可以作为备註。”
景天差点跳起来。
“院士,您別这么严谨害我啊。”
演武场里紧绷气氛稍松,可下一秒林墨终端突然响起刺耳警报,不是天界本地警报,是龙国加密频道,红色光幕弹出,李砚秋声音接入,十分低沉。
“苏晨,紧急情况。”
苏晨抬眼。
“说。”
光幕展开画面来自人间渝州城,那座曾经经歷毒人之乱又因景天与雪见相识而改变命运之城此刻街道一片混乱,百姓双目发红,有人抱著脑袋在墙边撞,有人拿著菜刀追砍邻居,有人跪在地上大笑,更有人脸上浮现出邪剑仙那种怪笑,一个小贩死死掐住自己脖子嘴里不停喊著。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尖叫,孩子却伸手去抓她脸,街边摊位被推翻,药铺燃起火,永安当门前几个伙计拿木棍堵门眼里全是恐惧。
景天脸上笑瞬间没了。
“渝州……”
唐雪见脸色也变了。
“唐家堡附近也会受影响吗。”
李砚秋开口。
“目前污染核心在渝州城內,扩散速度快,当地百姓症状和邪剑仙心魔引诱高度相似,不是毒人,不是瘟疫,是心疫。”
林墨盯著画面手指飞快。
“心智污染,情绪放大,负面念头互相传染,邪剑仙没躲起来,它在吃人间邪念回血。”
九叔脸色难看。
“天河一战,它故意让一缕残气逃了。”
徐长卿握住剑柄。
“渝州百姓无辜。”
紫萱轻声开口。
“它选渝州,是要动摇景天和雪见。”
景天死死盯著画面,永安当牌匾在混乱中被砸落半边,他手指一点点攥紧。
“它冲我来的。”
苏晨开口。
“不止,它知道我们在天界升级,所以它打人间,逼我们回去。”
程兵检查武器。
“队伍可以出发。”
苏晴换弹。
“弹药不足,需要补给。”
赵烈扛起束缚索。
“管它心疫还是邪疫,先把人按住再说。”
李砚秋沉声开口。
“启明计划已进入最高响应等级,张之维会长带第一批道协人员赶往渝州外围,董小玉负责阴魂侧侦查,但心疫扩散快,我们缺少远程净化手段。”
陈海平接话。
“苏晨,剑圣刚才那一剑斩的是法则壁垒,若能復现,或许能隔空切断心疫传播链。”
林墨抬头。
“可剑圣前辈刚凝剑丹,能量体快废了。”
剑圣站在演武场中央看向渝州画面。
“老夫可出一剑。”
苏晨摇头。
“不够。”
眾人看向他,苏晨收起五灵珠封存盒,目光落在步惊云和聂风身上。
“剑圣已经指路,现在轮到风云。”
步惊云抬眼,聂风也明白了,仙丹不能吞,但可以磨,邪剑仙逼他们回人间,那就带著新路回去,步惊云伸手拿起一枚九转金丹,这一次他没有吞,他把金丹按在绝世好剑剑脊上,青白法则刚一接触剑身,绝世好剑便发出低沉剑鸣,麒麟臂燃起赤光,步惊云闭眼。
“磨。”
聂风將另一枚金丹悬在雪饮刀前,风劲绕丹而行,不是驱逐,是切割,林墨终端上两组全新曲线同时亮起,他声音发紧。
“武道磨丹模型上线。”
陈海平在通讯那头开口。
“记录全部过程。”
景天看著渝州画面,又看向步惊云和聂风,他抓起魔剑。
“老大,我也去。”
苏晨点头。
“你必须去。”
景天一怔,苏晨开口。
“渝州是你的城。”
唐雪见握紧峨嵋刺。
“也是我的。”
夕瑶站到她身侧。
“我帮你稳神树本源。”
雪见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九叔提起桃木剑。
“心疫最怕乱心,佛道两路都得去。”
一休大师合掌。
“贫僧去渡人。”
四目道长一边掏符一边骂。
“刚筑基就加班,贫道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林墨小声开口。
“道长,这叫能力越大报销越大。”
四目道长眼睛一亮。
“你说的啊。”
林墨立刻后悔。
“我不是財务。”
苏晨没有笑,他看向光幕中那片失控渝州,城中一处井口黑气正在往外冒,井壁上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笑脸,邪剑仙声音隔著画面传来,很轻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苏晨,你镇得住天河,镇得住人心吗。”
画面一闪,渝州城上空所有人影子同时抬头,它们在笑,苏晨握住封存盒,紫金雷纹从掌心亮起。
“传送坐標,渝州。”
李砚秋声音立刻回应。
“通道准备。”
林墨低头看著终端,脸色忽然又变了。
“老大,渝州地下检测到第二个浊骨锚点。”
苏晨眼神一沉,雷州不是唯一一座门,邪剑仙已经把门埋进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