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微。
但裂得彻底。
他的眼神深处,属於景天的火气“噌”一下冒出来。
唐雪见继续喊:“人家魔尊多有排面!一来全场安静!你呢?你就会欠帐、吹牛、赖皮、偷懒!”
景天的嘴角抽了一下。
重楼皱眉:“她在说什么?”
飞蓬,不,景天的眼神又乱了一下。
“猪婆……”
声音很低。
但唐雪见听见了。
她眼睛一亮,骂得更狠。
“你还知道我是谁?我还以为你戴个头盔就不认识人了!”
景天抬手按住战盔。
战盔上的银光疯狂闪烁。
飞蓬记忆在退。
神將的冷静在散。
无数画面从他脑海里划过。
他分不清自己是谁。
飞蓬?
龙阳?
景天?
重楼的刀又到了。
景天下意识举剑。
鐺!
他被震退,差点摔倒。
这一退,完全不是飞蓬。
是景天。
重楼眼神冷了。
“无趣。”
这两个字像刀,扎进景天耳朵里。
唐雪见急得眼眶红了,却还在喊:“听见没?人家嫌你无趣!我也觉得你不如他!”
景天猛地抬头。
“你说谁不如他?”
声音变了。
是景天。
唐雪见心头一松,嘴上继续硬。
“说你!怎么了?魔尊又帅又能打,还不欠我银子!”
景天气得差点跳起来。
“我什么时候欠你银子了?”
“你欠我一辈子!”
景天一愣。
唐雪见也愣了一下。
她脸瞬间红了,却强撑著不躲。
“反正你就是欠!”
景天看著她。
战盔上的银光彻底暗下去一半。
飞蓬的冷意退了。
景天的慌乱、嘴硬、不服、吃醋,一股脑涌上来。
重楼冷声道:“凡人。”
景天转头看他。
“凡人怎么了?”
他握紧魔剑。
手还在抖。
肩甲裂了。
嘴角也有血。
他看起来狼狈得不像神將。
可那双眼睛,亮了。
“我承认,飞蓬很厉害。”
他喘了一口气。
“但她刚才夸你,我不爽。”
唐雪见脸红得更厉害:“谁夸他了?我那是战术!”
景天指著重楼,大声道:“我吃醋啦!”
全场安静。
林墨手一抖,终端差点掉地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绪驱动型爆发?”
赵烈一拍大腿:“够爷们!”
九叔嘴角抽了抽:“丟人是丟人了点。”
四目道长补刀:“但管用。”
重楼看著景天,像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吃醋?”
景天举剑。
魔剑低鸣。
下一息,异变骤起。
他身后,飞蓬的银白剑影没有消散。
反而与魔剑重叠。
一半是神將留下的剑意。
一半是景天此刻的情感。
飞蓬的剑是孤独。
景天的剑是热闹。
飞蓬为战而战。
景天为眼前人而战。
两股完全不同的东西,在这一刻硬生生叠到了一起。
神树上,风灵之气猛然倒卷。
金叶悬停。
天河远处传来一声低响。
苏晨眼底一亮。
“成了。”
徐长卿怔住:“这是……”
苏晨道:“本我剑意。”
林墨立刻记下:“景老板专属法则,关键词:吃醋、欠债、猪婆。”
陈海平的声音卡著传来:“不要乱命名……但先记录……”
重楼终於笑了。
不是冷笑。
是畅快。
“来!”
景天冲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飞蓬那样完美。
甚至有点乱。
步子不够稳。
起手不够准。
力量分配也不如神將。
可剑里有一股不讲理的劲。
像永安当小伙计被逼到墙角,手里只剩一只破算盘,也敢砸出去。
重楼炎波血刃斩下。
景天不躲。
魔剑迎上。
银白剑影从他身后压入剑锋。
唐雪见的声音在背后炸开。
“景天!打飞他!”
景天咧嘴。
“好嘞!”
轰!
魔剑与炎波血刃正面碰撞。
这一次,退的不是景天。
重楼脚下云台轰然炸裂。
他的身体向后滑出十丈。
景天再次挥剑。
第二剑更乱。
也更狠。
“让你说我废!”
第三剑。
“让你装酷!”
第四剑。
“让猪婆夸你!”
第五剑落下时,飞蓬剑影彻底压入魔剑。
银白神光与景天的情绪一起爆开。
重楼横刀挡住。
下一瞬,他被正面打飞。
轰!
魔尊的身影撞穿三层云海,砸落在神树外一座白玉峰上。
山峰裂开。
碎石滚落。
天兵全体僵住。
徐长卿张了张嘴。
九叔沉默。
四目道长揉了揉眼。
赵烈先反应过来。
“打飞了?”
林墨喃喃道:“永安当前员工,正面击退魔尊重楼。建议列入离谱但真实案例库。”
苏晴放下枪,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唐雪见怔怔看著战圈。
景天站在原地,双手握剑,大口喘气。
战盔神光暗到只剩一层。
银甲也开始虚化。
他回头看向唐雪见。
刚想摆个帅点的姿势。
腿一软。
差点跪下。
唐雪见立刻衝过去扶他。
“菜牙!”
景天靠在她肩上,还嘴硬。
“我刚才帅不帅?”
唐雪见眼眶红著,嘴上骂:“丑死了。”
景天笑了。
“你刚才夸他,我可听见了。”
“我那是战术。”
“我不管。”
“你还不管?你差点被打死!”
“那你以后不准夸別的男人帅。”
唐雪见脸红:“谁答应你了?”
景天有气无力:“你刚才说我欠你一辈子。”
唐雪见一愣,耳根红透。
“你听错了。”
“神將耳朵好。”
“你现在不是神將了。”
景天眨了眨眼。
“那景天耳朵也不差。”
唐雪见抬手就要打。
景天立刻装疼。
“哎哎哎,伤员,重伤员!”
苏晨咳嗽一声。
“这里还有人。”
唐雪见猛地鬆手。
景天差点摔地上。
“猪婆,你卸磨杀驴啊?”
唐雪见別过脸:“活该。”
远处白玉峰上,碎石滚落。
重楼站起身。
他胸前黑甲有一道明显剑痕。
很浅。
却真实存在。
魔尊低头看了一眼。
隨后,他大笑出声。
笑声震动云海。
“好。”
“好一个景天。”
他抬眼看向景天,眼中战意不减,反而更盛。
“飞蓬的剑,本座见过。”
“你的剑,本座今日也记住了。”
景天喘著气摆手。
“记住就行,下次別约了,我档期满。”
重楼冷笑:“由不得你。”
景天脸一垮:“你们这些高手怎么都不听人话?”
重楼看向唐雪见。
唐雪见下意识挡在景天前面。
重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原来如此。”
景天警觉:“你看她干嘛?”
重楼没有回答。
他转身,血色空间裂缝在身后展开。
“飞蓬不全。”
“景天未成。”
“但这一战,本座满意。”
他踏入裂缝前,回头看向苏晨。
“外来者,邪剑仙若动神魔之井,本座会知道。”
苏晨点头。
“到时候合作。”
重楼冷哼:“本座不与你合作。”
苏晨道:“那就各打各的。”
重楼嘴角一扬。
“可以。”
血色裂缝闭合。
魔气散尽。
神树下,只剩金叶缓缓落下。
景天身上的银甲彻底化为光点,飞蓬战盔也从他头上滑落,被他一把接住。
他低头看著战盔,沉默了几息。
唐雪见小声问:“怎么了?”
景天抬头,脸上又恢復几分熟悉的笑。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觉得,神將也挺累的。”
唐雪见没有骂他。
景天把战盔抱在怀里,又看向苏晨。
“老大,我刚才是不是贏了?”
苏晨道:“击退。”
景天不满:“不能说贏吗?”
苏晨道:“重楼没用全力,你也没完全倒下。”
景天嘴角一抽:“你这人夸人真抠。”
林墨补刀:“科研口径,严谨。”
赵烈走过来,拍了拍景天肩膀。
“反正够猛。”
景天立刻挺胸:“还是赵烈兄弟会说话。”
唐雪见冷笑:“刚才谁腿软?”
景天立刻缩了半寸:“战术性卸力。”
眾人终於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鬆开。
但苏晨没有笑太久。
他抬头,看向神树深处。
那里,金色枝叶层层垂落。
风灵之气盘旋。
一缕极淡的青光藏在树影后。
从他们来到神树开始,那道气息就一直在。
没有敌意。
只有悲伤。
很深的悲伤。
苏晨开口。
“还不出来吗?”
眾人一怔。
徐长卿立刻按剑。
程兵抬手。
苏晴枪口转向神树。
九叔眯起眼,桃木剑横在身前。
唐雪见也看向树影。
她胸口那种酸涩感更重了。
景天抱著战盔,神色疑惑。
“谁啊?”
金色树叶轻轻分开。
一道身影从树影中走出。
白衣如雪。
长发垂落。
眉眼安静。
她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旧梦。
当她完全走出金光时,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脸。
唐雪见僵住。
景天也僵住。
那张脸。
和唐雪见一模一样。
只是雪见更鲜活,更明亮,像人间枝头带刺的花。
而她更安静,更遥远,像神树上落不下来的月光。
唐雪见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
那女子看著她。
眼底有温柔,也有难过。
“雪见。”
她轻轻唤出这个名字。
唐雪见脸色变了。
“你认识我?”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景天。
或者说,看向景天怀里的战盔。
“飞蓬。”
景天头皮一麻。
他看看她,又看看唐雪见。
“不是,等会儿。”
他抬手指了指女子,又指了指雪见。
“你们俩这脸……天界也有双胞胎业务?”
没人笑。
唐雪见攥紧衣袖,声音有点发紧。
“你到底是谁?”
女子看著她,眼底难过一闪而逝。
苏晨走上前。
“她叫夕瑶。”
风灵之气在神树间轻轻流动。
金叶落在雪见肩头,又化成光尘散去。
景天愣愣看著夕瑶。
那个在神魔之井中呼唤他的声音,终於与眼前的人重合。
“老大。”
景天声音罕见地低了下去。
“她是谁?”
苏晨看向夕瑶,又看向唐雪见。
他缓缓开口。
“在你还是飞蓬的时候。”
“她可以说是你的红顏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