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阶尽头,星光垂落。
苏晨一行人踏入天帝殿。
殿內没有香火味,也没有凡间帝王的金粉气。只有云气在金柱之间流动,星辰悬在穹顶,如一盏盏冷灯。
两侧天兵无声列阵。
长枪垂地。
甲叶不响。
景天抱著万邪归元匣,脚步放得很轻。
他低声道:“这才叫老板级別情报网,人还没到,会议室都安排好了。”
唐雪见一肘顶过去。
景天倒吸一口气,差点把匣子抱歪。
“你轻点,我现在可是灭世门禁卡搬运工。”
林墨压低声音:“景老板,岗位定位越来越清晰了。”
景天瞪他:“你闭嘴。”
高台之上。
云光散开。
天帝端坐其上。
他没有释放威压。
可眾人站在殿中,仍像站在天地秩序的正中央。
徐长卿低头行礼。
“蜀山弟子徐长卿,拜见天帝。”
九叔没有跪,只执道门礼。
苏晨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
程兵、苏晴、赵烈保持警戒。
重楼不在殿內。
他进入天界后便去了神树方向。
天帝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苏晨身上。
“外来之人。”
声音不高,却在金柱间迴荡很久。
“朕看不出你们来处。”
“却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苏晨抬眼。
“我们来取风灵珠,净化万邪归元匣。”
天帝看著他。
“还有,阻止第七界。”
殿內一静。
景天抱匣子的手紧了紧。
林墨的终端轻轻震动,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老大,匣子温度降了。”
苏晨道:“它在听。”
万邪归元匣没有动。
安静得像一块死铁。
天帝抬手。
殿顶星辰忽然旋转。
一条银色长河从穹顶浮现,横贯云海。
“邪剑仙由蜀山五长老邪念而生,非妖,非魔,非鬼,非神。”
“若要消磨它的本源,可將万邪归元匣置入天河。”
“天河之水,承六界秩序,可冲刷邪念。”
徐长卿眼中一亮。
“天河可净邪?”
天帝道:“可净。”
景天刚要鬆气。
天帝下一句落下。
“也可开门。”
景天嘴角一僵。
“我就知道,天上不会白送售后服务。”
唐雪见瞪他:“闭嘴听。”
苏晨问:“风灵珠呢?”
“神树之畔。”
天帝道:“由夕瑶保管。”
听见这个名字,唐雪见指尖轻轻一颤。
景天也抬起头。
那个在神魔之井里响过的女声,又像从很远处飘了一下。
飞蓬……
他皱了皱眉。
“夕瑶是谁?”
天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一点。
穹顶星光骤然坠下。
殿內浮现一片混沌。
没有天。
没有地。
只有灰黑色的乱流在翻涌。
隨后,五道灵光从混沌中升起。
水。
火。
雷。
风。
土。
五色灵光如柱,镇住四方。
混沌退开。
天与地分出边界。
星辰归位。
山河生长。
生命在五色光芒中出现。
眾人看著那一幕,呼吸都慢了半拍。
天帝的声音落下。
“天地初开,混沌无序。”
“五灵凝珠,六界才有秩序。”
“水定生机,火定变化,雷定刑罚,风定流转,土定承载。”
“五灵珠不是寻常灵物。”
“它们是六界秩序之根。”
画面一转。
五色边界之外,灰黑毒潮开始蠕动。
那东西没有形状。
所过之处,星光熄灭,灵气腐烂,法则断裂。
林墨喉咙滚了一下。
“这就是第七界?”
天帝看了他一眼。
“第七界不是界。”
“它是无序。”
“是一切规则腐坏后的归处。”
“万物有序,方可生。”
“无序入界,万物皆毒。”
陈海平的远程通讯忽然闪了一下。
信號很差,但声音挤了进来。
“这解释合理。”
“第七界不是物理空间,更像高维污染源。”
林墨小声道:“院士,您在天帝殿上远程插话,胆子也挺有科研风骨。”
陈海平没理他。
天帝继续道:“五灵珠能稳固六界。”
“也能被邪念反用。”
“若五珠齐聚,再以天河之水为引,万邪归元匣为钥,便可撬动第七界之门。”
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眾人心口。
徐长卿脸色发白。
“所以我们一路收集灵珠……”
“可能正中邪剑仙之局。”
万邪归元匣轻轻震了一下。
景天低头骂道:“你还敢动?你真是算盘打得天上都听见了。”
九叔沉声道:“刀能杀人,也能救人。”
他看向苏晨。
“关键看握在谁手里。”
苏晨点头。
他抬手,雷灵珠封存盒悬浮而起。
盒中紫白雷光內敛。
“所以五灵珠不能散。”
“也不能落在邪剑仙手里。”
他看向天帝。
“我们要五灵珠暂时保管权。”
殿內天兵同时抬眼。
长枪微微一震。
空气骤然压低。
程兵右手落在枪柄旁。
苏晴枪口没有抬,但指尖已经压住扳机护圈。
赵烈咧了咧嘴,没说话。
徐长卿神色一紧。
景天低声道:“苏老大,你这是跟天帝谈条件啊?”
林墨小声回:“准確说,是跨界战略资源託管谈判。”
唐雪见瞪他:“你们俩能不能別在这种时候翻译?”
天帝没有怒。
他看著苏晨,眼中第一次多了一丝波动。
“朕看不透你们的来处。”
“六界因果中,没有你们的线。”
“你们是变数。”
苏晨道:“变数也要办事。”
天帝沉默一息。
隨后,殿內威压散去。
“五灵珠可暂由你们保管。”
“这是天意。”
“也是变数。”
苏晨抬手一收,雷灵珠封存盒落回掌中。
程兵低声道:“目標確认。五灵珠保管权获得。”
林墨快速记录:“主线升级。灵珠从任务物品变战略核钥。”
景天听得头大。
“你们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唐雪见道:“意思就是更危险了。”
景天嘆气:“懂了,还是抱匣子最危险。”
天帝目光转向他。
“景天。”
景天身体一僵。
“我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可以不在。”
唐雪见踩了他一脚。
天帝道:“你想知道飞蓬是谁。”
景天抿了抿嘴。
这一次,他没有贫。
“我想知道。”
“但不想变成另一个人。”
天帝抬手。
一名天將从殿后走出。
他双手捧著一副银白战甲。
甲冑冷亮,肩甲如翼。
战盔放在最上方,额心刻著一道神纹。
魔剑在景天背后低鸣。
万邪归元匣上的紫金雷纹也亮了一瞬。
天帝道:“这是飞蓬旧甲。”
“戴上战盔,可恢復飞蓬记忆一个时辰。”
景天手指微颤。
“一个时辰后呢?”
“轮迴已过。”
天帝道:“记忆会散。”
“若想真正贯通前世,需靠你自身修行,明悟本我。”
景天看著那副战甲。
他脑子里闪过永安当的柜檯,渝州的街,雪见吵架时扬起的下巴,还有神魔之井里那道银甲背影。
他忽然有点怕。
怕自己戴上以后,再睁眼就不是景天。
唐雪见看了他一眼。
这次,她没有骂他。
她只是低声道:“想去就去,別装。”
景天看向她。
雪见別过脸。
“你要是变不回来,我就打到你变回来。”
景天笑了一下。
“猪婆,你这安慰人方式,挺有唐门特色。”
唐雪见眼眶有点红,嘴上却硬。
“少废话。”
九叔看著战盔,沉声道:“一个时辰,够用,也不够用。”
苏晨点头。
“风灵珠在神树。”
“重楼也去了神树。”
“邪剑仙一定会动。”
他看向景天。
“你决定。”
景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万邪归元匣。
“我以前就想赚点钱。”
“开个大当铺。”
“再把欠我的帐都收回来。”
林墨道:“很朴素,很景老板。”
景天没理他。
他抬头,看向银白战盔。
“可现在,好像帐越来越大。”
他把万邪归元匣递给程兵。
程兵接住。
“我压著。”
景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伸手,摸到战盔边缘。
冰冷。
却熟悉。
像他握过千百次。
殿內星光骤然变亮。
天帝看著他。
徐长卿屏住呼吸。
唐雪见手指攥紧衣袖。
景天拿起战盔,扣在头上。
下一瞬。
银白神光自战甲上轰然展开。
整个天帝殿都被照亮。
魔剑錚然出鞘,悬在他身后。
景天的身形被光吞没。
油滑的笑意从他脸上消失。
他再睁眼时,眼神已不再跳脱。
冷。
静。
像万年孤峰上的雪。
他抬头,声音低沉。
“重楼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