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一步踏出,脚下岩地黑红交错,裂缝里流著暗红熔火。
热浪扑面。
硫磺味很重。
远处,一条熔火河从断崖下奔过,像魔界的血管。天空悬著一轮赤月,光落在人脸上,连影子都带著血色。
景天刚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
“这地方……开当铺都没人敢赊帐吧?”
唐雪见嘴上嫌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话是这么说,她脚步却往景天身边挪了半寸。
景天看见了,刚想笑。
雪见斜眼:“敢说出来,我把你踹进火河。”
景天闭嘴。
龙牙眾人没有废话。
程兵抬手,队形瞬间展开。
苏晴上高点,枪口扫过四周岩壁。
赵烈扛著束缚索,站在侧翼。
林墨放出两只机关蜻蜓。
木质小蜻蜓刚飞出三丈,翅膀就一阵乱颤,差点一头栽进熔火缝里。
“信號衰减百分之六十三。”
林墨脸色一黑,“魔气干扰太重。这里对电子设备不友好,简直是天然反科技办公室。”
陈海平的远程声音插进来:“记录魔气干扰频段。”
林墨嘆气:“院士,您真是到哪都不忘薅数据。”
苏晨抬手,看向腕端终端。
屏幕上,魔气波形像一团乱麻。
但乱麻深处,有规律。
重楼走在最前方,炎波血刃拖在身侧,刃尖划过岩地,没有声音。
可整片魔界荒原,都像在避让他。
忽然。
岩壁上,一只只猩红眼睛亮起。
火河里,长著骨刺的魔影爬出。
废墟后方,黑鳞妖魔弓身低吼。
人族气息,在这里太刺眼。
景天抱紧万邪归元匣,声音发虚:“我觉得它们看我的眼神,不太像欢迎。”
赵烈咧嘴:“自信点,它们想吃你。”
景天脸更白:“你这安慰方式挺硬核。”
程兵手指压上扳机。
“准备接敌。”
苏晴枪口已经锁住最前方的魔影。
下一秒。
群魔暴起。
黑影密密麻麻,从岩壁、火河、废墟中扑来。
魔气捲成风,火星被踩得四溅。
重楼停步。
他没有抬刀。
只是侧目,看了一眼。
轰!
整片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冲在最前方的魔物,当场砸进岩地。
后方群魔齐齐跪伏。
骨头断裂声一片。
没有惨叫。
它们不敢叫。
赵烈低声道:“这排面,確实不讲理。”
林墨咽了口唾沫:“魔界管理员权限,实锤了。”
苏晨却没有看热闹。
他盯著终端。
重楼释放威压的瞬间,周围魔气波形全部从混乱变成单向服从。
这不是单纯力量压制。
这是法则支配。
苏晨道:“记录魔尊威压模型。標记为魔界法则高权限样本。”
重楼耳朵动了动,冷笑。
“你胆子不小。”
苏晨回道:“样本难得。”
景天小声嘀咕:“苏老大这话听著,比魔尊还嚇人。”
重楼忽然转身。
他看向景天。
景天心里咯噔一下。
“不关我事啊,我就是路过的永安当前员工,现在兼职抱匣子。”
重楼抬手。
一道魔影从跪伏的群魔中被他抓出,隨手一甩。
魔影化作黑光,直扑景天。
唐雪见脸色一变:“景天!”
程兵刚要动,苏晨抬手。
“等等。”
景天嚇得转身就跑。
“你们等等,我不等啊!”
他抱著匣子,脚下踩到碎石,差点摔个狗啃泥。
魔影已经到了背后。
腥臭魔气扑到后颈。
景天眼睛一闭,大喊:“我只是永安当临时老板!別找我打架!”
嗡——
他背后的魔剑,自行出鞘。
一道剑光亮起。
雪白。
冷冽。
像天界旧雪,落进血色魔界。
魔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被一剑斩成两半。
剑光散去。
魔剑悬在景天身前,剑身轻颤。
景天睁开一只眼。
“这……我乾的?”
唐雪见也怔住了。
她看著景天,像第一次认识他。
重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身体忘了。”
“剑还记得。”
景天嘴唇动了动。
“你们老说飞蓬飞蓬,那到底是谁?”
徐长卿沉声道:“神界第一神將。”
景天沉默三秒。
然后指了指自己。
“你们觉得我像第一吗?”
林墨在通讯里补刀:“从嘴硬程度看,有潜力。”
景天:“闭嘴吧你。”
苏晨看向重楼。
“神魔之井在哪?”
重楼转身。
“跟上。”
眾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魔气越重。
岩地尽头,是一片断裂深渊。
深渊之上,悬著一口巨井。
它没有井壁。
只有环绕旋转的光带。
黑色魔气,银白神光,赤红火流,在井口边缘相互撕扯。
井中不是水。
更像一片倒置星云。
光带一圈圈旋转,深处传来风声、水声、兵戈声,还有无数听不清的低语。
景天站在井前,忽然没说话。
他胸口发闷。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苏晨已经开始布阵。
林墨把机关蜻蜓固定在三处岩柱上,又展开灵能阵盘。
“跨界通讯锚接入。”
“雷灵珠数据接入。”
“火灵珠、水灵珠、土灵珠模型耦合。”
陈海平的声音很快响起。
“开始扫描井水波动。”
阵盘放出蓝白光线,刺入井口。
数据疯狂刷新。
林墨一开始还在念数值。
后来不念了。
他脸色变了。
陈海平那边也安静下来。
徐长卿看向他:“如何?”
陈海平声音发沉:“神魔之井不只是通道。”
“它是流道。”
林墨接上:“高维流道。神界、魔界、人界,甚至更多界面的能量,都曾从这里通过。平时它稳定,是因为神魔两界法则互相锁死。”
苏晨看向万邪归元匣。
“如果用匣子做钥匙呢?”
陈海平停了一下。
“再加天河之水作引。”
“可以撬开第七界浊气通路。”
徐长卿脸色发白。
邪剑仙之前说的,不是狂言。
是真的。
景天抱著匣子,手指都僵了。
“也就是说,我一路抱著的不是匣子,是开门钥匙?”
林墨道:“准確点,是灭世级移动门禁卡。”
景天差点哭出来:“你这准確得我更难受了。”
万邪归元匣很安静。
安静得反常。
苏晴枪口始终没离开匣子。
程兵低声道:“它在等入井。”
苏晨点头。
“最大风险不是魔界。”
“是井內。”
他蹲下,將雷灵珠封存盒放入阵盘核心。
水、土、火、雷四组数据开始耦合。
阵盘中央,一枚小巧的银白锚钉缓缓成形。
锚钉表面有紫金雷纹,內层流转水土火三色光,尖端刻著茅山符线。
林墨道:“临时版浊气预警锚。”
“功能:检测浊气污染,定位异常流向,短时固定空间裂隙。”
赵烈问:“副作用呢?”
林墨看他一眼:“贵。”
四目道长立刻警觉:“多贵?”
林墨:“按科学院预算算。”
四目道长闭嘴:“那当我没问。”
九叔取出五雷封符,贴在万邪归元匣四角。
“邪物入井,最忌借势。”
徐长卿並指点出剑气,绕匣一圈。
“蜀山剑锁。”
重楼冷笑。
“若它敢出来,本座亲手撕了它。”
匣中仍旧没有声音。
景天低头看著匣子。
“不说话更嚇人。”
唐雪见伸手,按住他手背。
景天愣住。
雪见没有看他,只盯著神魔之井。
“別怕。”
景天嘴硬:“谁怕了?”
雪见手指用力。
景天立刻改口:“有一点。”
重楼看见这一幕,眼神冷了半分。
“飞蓬不会怕。”
景天抬头,第一次没躲。
“我不是飞蓬。”
“我叫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