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州上空的云层已经压低。
机关蜻蜓悬在半空,腹部投出的画面不断切换。
东山密林,狼妖伏低身子,獠牙外翻。
西侧乱石坡,山魈蹲在石脊上,手臂拖到地面。
南边河道,水魅从黑水里探出半张脸,髮丝贴著河面散开。
北门外,几株老树的树皮缓缓裂开,里面露出一只只浑黄的眼。
它们没有进攻。
它们在等。
林墨的声音从通讯里响起,少见地没带玩笑。
“老大,妖气波动不对。不是自然聚集,像有人在同一个频段里给它们餵念头。”
苏晨看向景天怀里的万邪归元匣。
匣子安静得过分。
下一息。
一声低笑从匣缝里钻出。
“呵呵……”
景天头皮一麻,差点把匣子甩出去。
“我靠!它笑了!它刚才绝对笑了!”
唐雪见一把拽住他袖子:“抱稳!你扔出去才真要命!”
景天哭丧著脸:“我这是抱匣子吗?我这是抱祖宗,还是会灭世的那种!”
徐长卿脸色沉下。
“邪剑仙虽被封在匣中,却仍可借贪念传意。城外群妖本就覬覦雷州,如今被它一引,便成妖潮。”
云霆站在厅中,脸色白了一分。
他看著画面里那些妖影,第一反应竟是抬手按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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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从他衣襟下透出一线。
“我出去。”
苏晨抬眼:“你现在出去,正中它的局。”
云霆道:“雷州不能乱。”
“雷州不会乱。”
苏晨抬手,林墨立刻把雷州城图投在厅內。
青色街巷,红色城门,紫色铜铃节点,密密麻麻铺开。
苏晨指向四门。
“程兵。”
“到。”
“接管东、西两门火力点。所有特製九二式手枪、穿甲弹、束缚索,按城门纵深布置。先打首领,再断衝锋。”
“明白。”
“苏晴。”
“在。”
“高点狙击。钟楼、鼓楼、刺史府望台,三点轮换。飞妖、传令妖、妖气异常目標,优先点杀。”
苏晴检查弹匣,声音冷得乾净。
“给我视野,它们飞不过城墙。”
“赵烈。”
“到!”
“带人布磁暴手雷和糯米手雷。巷口做隔离带。妖物若入城,不追深,压回空地。”
赵烈咧嘴:“放心,保证让它们进来容易,出去讲缘分。”
九叔已经取出符袋。
“东南门阴气重,我去。”
四目道长翻了个白眼,一边骂一边掏符。
“又是亏本买卖。师兄,你每次说去,最后都是我贴得最多。”
一休大师合掌。
“城中百姓惊惧,阴气会乱。贫僧去广场诵经安魂。”
千鹤道长站得笔直。
“北门交我。若有妖物越线,贫道先斩后报。”
徐长卿看著地图,沉声道:“蜀山弟子可在刺史府外布剑阵,与铜铃相连。”
苏晨点头。
“雷州原本的铜铃不是摆设。它们和地脉有浅层耦合。林墨,把铜铃网络接入灵能阵盘。”
林墨那边键盘声密集起来。
“正在接。好傢伙,这云家祖上有点东西,铜铃里刻了引雷纹,还有地气回流槽。古代版城市避雷和驱妖系统,就是没人写说明书。”
景天忍不住插嘴:“那现在谁写?”
林墨:“我。”
景天:“你写的看得懂吗?”
林墨:“妖怪看不懂就行。”
苏晨看向云霆。
“取珠不是撤防。”
他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完整防线。
“是换防。”
云霆怔住。
厅內铜铃还在响。
可这一次,那声音不再像催命。
他看著地图上那些光点,看著一个个被安排到位的人,许久没说话。
他守了雷州太久。
久到他以为,雷州和自己的痛,本来就绑在一起。
现在有人告诉他,可以拆开。
云霆声音有些低:“若我失去雷力,雷州还会记得我吗?”
唐雪见几乎没想,直接回道:“你救过他们,又不是因为你会放雷。”
云霆看向她。
雪见抬起下巴:“是因为你愿意站出来。”
景天难得没有拆台。
他拍了拍胸口,正色道:“云公子,你要是真怕以后没事干,新安当雷州分號给你掛个名誉掌柜。你往门口一站,气度就值三成利润。”
唐雪见瞪他:“你就不能正经到底?”
景天小声道:“我这也是安慰人,还顺便考虑经济发展。”
云霆忽然笑了。
那笑不再像隔著三步远。
他胸口雷光淡了些。
九叔看在眼里,低声道:“心雷先平,天雷方可引。苏晨,取珠机会更稳了。”
苏晨刚要开口,刺史府外忽然起风。
不是雷州的湿风。
是锋利的风。
光门在院中亮起。
第一道身影踏出。
黑衣,冷脸,背后绝世好剑。
步惊云。
他只看了一眼天空,便道:“妖气很杂。”
第二人隨风而至,衣袂捲动,脚尖落地时,院中尘土向外散开。
聂风温和点头:“来得不算晚。”
第三人拄杖而出。
笑三笑看起来像个寻常老人,可他望向雷州地面时,眼中有一层古老的沉静。
“这城的地脉,被雷打了很多年,倒是打出一条路来。”
最后,一道淡金剑影浮现於苏晨身后。
剑圣神魂没有开口。
但徐长卿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他从那道剑影里,感到一种纯粹到极点的锋芒。
不修仙,不拜神。
只以剑意,压天地一线。
云霆府中的管事和侍卫全看呆了。
这些人从光里出来,身上没有半点妖气,却个个不像凡人。
景天小声嘀咕:“苏老大,你这援军怎么越来越离谱了?下次是不是直接请天帝来当门房?”
苏晨道:“天帝不一定好用。”
景天:“啊?”
林墨在通讯里补刀:“门房讲究响应速度。”
布防开始。
雷州城墙上,铜铃被一枚枚拆下又掛回。
表面没变,铃舌里却多了灵能晶片和微型阵纹片。
龙牙队员把磁暴手雷埋进城外荒地,外层盖土,旁边插上不起眼的木牌。
九叔在南门贴符。
四目道长贴一张骂一句。
“这符纸成本谁报?”
一休大师路过,念了声佛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四目道长扭头:“浮屠能换硃砂吗?”
一休大师想了想:“不能。”
四目道长:“那你闭嘴。”
城中广场上,百姓被集中安置。
一休大师木鱼声起,佛號一遍遍落下,惊慌的人群慢慢安静。
云霆站在刺史府门前,看著这一切。
有孩童被母亲抱在怀里,偷偷看他。
以前,那孩子会被立刻拉远。
这一次,孩子只是小声问:“娘,云公子是不是不用出去打妖怪了?”
妇人一愣,没答上来。
云霆听见了。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伸出去。
但也没有缩回袖中。
夜色彻底落下。
子时还未到,南门外先动了。
河道里传来水声。
一只水魅爬上岸,身后跟著十几只狼妖。
再后面,是一群山魈。
它们压低身形,贴著地面往城墙冲。
林墨声音响起:“第一波试探。数量一百二十七,妖力中低,后方有三只头目压阵。”
程兵站在南门城楼,抬手。
“等。”
妖群衝过第一道木牌。
“等。”
它们衝进荒地中央。
程兵放下手。
“起爆。”
轰!
蓝白电弧在荒地连成一片。
磁暴区域瞬间张开,冲在最前方的水魅当场扭曲,狼妖翻滚倒地,山魈撞成一团。
苏晴在钟楼扣下扳机。
第一枪,飞妖头颅炸开。
第二枪,树妖眼球碎裂。
第三枪,一只藏在妖群后的黑狐被掀翻在地,眉心冒出硃砂火星。
赵烈从城门下衝出,束缚索甩开,硬生生套住一头山魈脖子。
“过来吧你!”
他一脚蹬地,把山魈拖进雷铃阵边缘。
九叔桃木剑挑起符火。
“镇!”
百余张改良镇尸符同时亮起。
那些妖物刚要挣扎,城墙铜铃齐响。
叮!
雷音从铃中落下。
不是天雷。
却带著雷灵珠多年残留的纯阳气。
妖群动作一僵。
步惊云已至。
绝世好剑出鞘。
一道黑色剑光横扫荒地,妖潮前锋被硬生生斩开。
聂风踏风而行,身形掠过妖群侧翼。
风劲捲起尘土,將企图逃散的妖物又推回阵中。
四目道长看得眼睛发直。
“这俩练武的,比请神还凶。”
一休大师道:“武至极处,也可见道。”
四目道长哼了一声:“你今天说话倒像个人。”
一休大师:“贫僧一直是人。”
四目道长:“少占便宜。”
南门外,妖物惨叫声连成一片。
后方三只头目终於发现不对,转身就逃。
剑圣神魂忽然抬眼。
一道剑意掠过夜空。
三只妖物同时僵住。
下一刻,苏晴三枪连发。
全部点杀。
城墙上,百姓屏住呼吸。
他们看见妖群来得凶,败得更快。
没有云公子出城。
没有雷霆失控。
城还在。
人也在。
刺史府內,云霆看著机关蜻蜓传回的画面,久久无言。
唐雪见站在他旁边:“看见没?”
云霆轻声道:“看见了。”
景天凑过来:“所以名誉掌柜的事……”
雪见一把把他推开。
苏晨站在城楼上,看著退回山林的妖影。
万邪归元匣在他身侧微微发热。
匣中没有笑声。
只有一股更深的沉默。
苏晨拿起通讯器,声音传遍四门。
“告诉它们。”
“雷州换守城人了。”
城墙铜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铃声向城外推去,压过了妖物的低吼。
可就在眾人准备进入取珠法阵时,刺史府深处的阵盘忽然亮起。
云霆胸口,一道紫白雷光透衣而出。
比白日任何一次都刺眼。
林墨的声音骤然拔高。
“老大!”
“雷灵珠活性正在暴涨!”
他停了一瞬,语气发紧。
“它像是……知道自己要被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