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鳶落地。
云霆的手停在半空。
他指尖有细小电弧跳动,转瞬又被他压回袖中。
四周百姓嚇得脸都白了。
孩子母亲衝过来,一把將孩子抱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多谢云公子!多谢云公子!”
云霆后退半步,温声道:“孩子无事便好。”
他没有去扶。
不是不愿。
是不敢。
苏晨看著悬在半空的雷系监测符,符边仍在发紫。
九叔低声道:“雷力外溢,不是他主动催动。”
徐长卿看向云霆,眼神沉了下来。
“他一直在压。”
云霆也注意到了苏晨一行人。
他的目光从那张符上扫过,又落在苏晨身上,停了片刻。
“诸位是外乡人?”
苏晨拱手。
“龙国商队,初到雷州。”
云霆点头,礼数周全。
“雷州商旅往来,诸位自便。若有难处,可去刺史府报备。”
说完,他转身离去。
人群自动分开。
没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內。
景天看著他的背影,嘴里的玩笑卡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
“这公子……人挺好,就是看著怪孤单的。”
唐雪见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母亲抱住的孩子,又看向云霆离开的方向。
手指收紧。
苏晨收回监测符。
符纸边缘已经焦黑。
“进城。”
雷州城比眾人想像中更繁华。
街道宽阔,青石铺路,两侧商铺连成片。布行门口掛著蜀锦,药铺外晒著成排药材,码头方向不断有车队入城,南北货物堆得像小山。
城墙上掛著一排排铜铃。
风一吹,叮噹作响。
声音清亮,却夹著一点细微雷音。
景天眼睛都直了。
“苏老大,这地方有钱啊。”
他左右一看,语气认真起来。
“咱真不考虑开个分號?永安当雷州旗舰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新安当雷州豪华版。”
雪见瞪他。
“你能不能別见钱眼开?”
景天理直气壮。
“唐大小姐,这叫商业嗅觉。你看这人流,这货量,这消费能力,掌柜见了都得磕一个。”
林墨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
“景老板,別光看钱。看天上。”
苏晨抬头。
一只木质机关蜻蜓已经悄无声息飞上高空。
林墨远程接入,数据一层层投到苏晨腕端终端上。
雷灵场。
以刺史府为中心,向外扩散。
它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整座雷州。
城外西南方向,一团妖气刚靠近城郊,雷灵场便自行震盪。
下一刻,那妖气像被烫了一下,迅速退走。
林墨低声道:“老大,这不是自然雷云。像是一个被动防御系统。”
陈海平要是在这,估计会当场给云霆申请专利。
九叔取出第二张监测符。
符纸刚展开,便浮起紫纹。
“整座城,都借了他的雷。”
徐长卿望向刺史府方向。
“此城安寧,竟是由一人之痛撑起。”
程兵开口很快。
“如果取珠,屏障消失。城外妖物会反扑。”
赵烈扫了一眼街上百姓。
“人太多。巷道窄。夜里一乱,伤亡会很大。”
苏晨点头。
“所以不能只取珠。”
他看向城墙铜铃。
“要给雷州留下新的防线。”
眾人先在城中最大酒楼落脚。
二层靠窗,能看见半条主街。
茶刚上来,楼下说书人正讲云公子夜巡斩妖。
惊堂木一拍。
“那夜黑云压城,三头狼妖闯入南门,眼看百姓遭难,云公子独身而来,一掌雷落,妖骨成灰!”
楼下叫好声一片。
老掌柜亲自端来点心,听见眾人议论云霆,嘆了一声。
“外乡客吧?”
苏晨道:“初来雷州,只听百姓多称云公子。”
老掌柜放低声音。
“云公子是好人。若无他,雷州早被妖物祸害了。”
景天凑过去。
“可我看大家都怕碰他。”
老掌柜脸上的笑淡了。
“不是怕他,是怕害了自己,也害了公子。”
他指了指楼下一个瘸腿伙计。
“十年前,那孩子还是府里的小廝,不懂事,递茶时碰了公子手背。雷火一炸,人昏了三天。云公子守在门外三天,没敢进屋一步。”
雪见端茶的动作停住。
老掌柜又嘆。
“后来有个雨舒姑娘,不嫌他,不怕他。全城都以为公子终於有了好日子。”
他顿了顿。
“新婚那夜,红烛还没烧完,人没了。”
酒楼里热闹还在。
可这一桌安静下来。
景天低头看著茶盏。
“原来有本事也不一定是好事。”
雪见没骂他。
她看著窗外刺史府方向。
“他不是灾星。”
声音不大,却很硬。
九叔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晨把终端数据调到最低亮度。
雷灵珠与云霆本源纠缠程度高。
情绪波动会激活雷力。
夜间峰值更强。
並且,雷灵场已与雷州地脉发生浅层耦合。
苏晨合上终端。
“確认了。”
程兵看向他。
“计划?”
“第一,接触云霆,取得信任。”
“第二,取珠前布防。”
“第三,取珠后立刻建立临时雷火净邪阵,撑过妖物第一波反扑。”
林墨插话。
“我补充一点,刺史府那些铜铃有问题。不是普通铜,里面有灵纹。可能是云霆控雷用的辅助器。”
九叔点头。
“若能借来,布阵会省很多事。”
景天眼睛一亮。
“借东西?这我擅长。”
雪见冷笑。
“你那叫骗。”
景天拍胸口。
“我现在代表龙国商队,格局大了,叫商务洽谈。”
半个时辰后。
刺史府外。
朱红大门高耸,石狮威严。门楣铜铃轻响,靠近时皮肤会泛起麻意。
苏晨递上拜帖。
门房本来不以为意。
直到他看见隨行箱中摆出的东西。
高纯雪盐。
透明玻璃镜。
改良犁具模型。
小型灵气净水阵盘。
景天立刻上线。
他一步上前,笑得像永安当年终盘帐时的掌柜。
“这位大哥,盐能保民生,镜能通商路,农具能增收成,净水阵盘能防疫病。”
他一拍算盘。
“雷州富庶不假,但谁会嫌百姓更富?谁会嫌府库更足?谁会嫌云公子的功德簿再厚一点?”
门房被他说得一愣一愣。
林墨適时拨动偽装算盘。
算盘珠子自己飞快跳动,几息之间便算出一套利润分成和税收增长。
刺史府管事闻讯出来。
他看著算盘,又看著玻璃镜里清清楚楚的自己,嘴巴半天没合上。
“此物……当真用於商贸?”
景天笑容更亮。
“当然。我们龙国商队,最讲诚信。”
赵烈站在后面,憋得肩膀发抖。
这话从景天嘴里说出来,杀伤力不低。
管事不敢怠慢,立刻入府通传。
等待时,雪见站在府门外,看著铜铃上游走的电弧。
“他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徐长卿道:“雷灵珠在身,他无法像常人一样生活。”
雪见沉默片刻。
“那就更该取出来。”
苏晨看她。
“取出来之后,妖物会来。”
雪见抬头。
“那就打。”
她说得很快。
“不能因为他能保护雷州,就让他一辈子当雷州的笼子。”
景天看了她一眼,小声道:“猪婆,你这话还挺像个人。”
雪见抬脚。
景天这次没躲过。
“嗷!”
府门內传来脚步声。
管事快步走出,態度已经变了。
“诸位贵客,公子有请。”
朱红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身著浅棕长袍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
他眉目温和,腰间佩玉,袖口纹著细密雷纹。周身並无张扬气势,可每一步落下,门楣铜铃便轻轻一颤。
云霆停在门內。
他向眾人拱手。
“诸位远来,云霆有失远迎。”
话音平稳。
神色也平稳。
可苏晨耳麦里,林墨的声音突然变尖。
“老大,警报!”
“他体內雷灵波动正在上升。”
“峰值已经超过白天安全线三倍。”
“可他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同一瞬间。
九叔手中的雷系监测符无火自燃。
刺史府深处,所有铜铃同时响起。
叮——
叮——
叮——
云霆抬起头,仍在笑。
但他脚下青石板,裂开了一道焦黑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