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那號称能焚尽魂魄的地狱烈火,连一缕青烟都没留下。
眾人过桥时脚底触感温润,倒像踏在一块暖玉上头。
前方,血色水晶与黄金构筑的宫殿矗立在昏暗天幕下,妖异,宏伟。
宫殿大门无声开启。两排身著红纱的女鬼垂手侍立,齐齐躬身,姿態恭敬。
一股混著脂粉香与浓鬱火灵气的热风,从殿內扑过来。
“苏公子,按计划行事。”九叔嗓音压得极低,手里桃木剑攥得指骨发白。
苏晨点了点头。
“程兵,赵烈,外围警戒。”
“是!”两人应声,身影一闪,融入宫殿外围的阴影之中。
苏晨看向景天和九叔:“进去。”
景天咽了口唾沫。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盒子硌著胸口,腿肚子打颤,但一想到苏晨许诺的好处,又硬生生把腰杆撑了起来。
三人迈步,踏入火鬼王宫殿。
大殿极尽奢华。白骨为柱,美玉铺地,夜明珠镶在穹顶,泛著幽幽冷光。
大殿尽头,高高的白骨王座上,一个身影斜倚。
红衣如火。
眉心一点硃砂最先撞进视线,然后是红唇红眉红睫,偏偏肌肤白得刺目,整个人美艷到了一种不该存於世间的地步。
火鬼王。
三人进殿的瞬间,那目光就锁了过来。
露骨,直接,带著审视和占有欲,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景天头皮一炸,往九叔身后挪了半步。
“咯咯咯……”
娇媚入骨的笑声在大殿中迴荡。
火鬼王坐直了身子,凤眼在苏晨身上来回打量。
“你,就是那个很有趣的男人?”声音带著天然的魅惑劲儿,“本王活了数千年,头一回见,有人能用那种法子过人生大戏台的。”
苏晨表情没动,遥遥拱了拱手。
“在下苏晨,见过火鬼王。”
“哦?”火鬼王玉手撑著下巴,“本王可不记得,六界之內有你这號人物。毕竟像你这般……特別的男子,”她把那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我若见过,绝不会忘。”
苏晨没接她的话茬。
“我等此次前来,非为寻衅,只为与鬼王陛下谈一桩合作。”
“合作?”火鬼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你们弄出这么大动静,毁了本王的赌场,冲了本王的火桥,现在跟我谈合作?”
笑声一收。
美艷的面孔瞬间掛上霜,磅礴的威压席捲大殿!
九叔横剑挡在身前,面色铁青。
景天膝盖一软,差点就跪下去了,全靠一口气死撑著没塌。
苏晨站得笔直。
他直视火鬼王的双眼,不紧不慢开口。
“我代表一方势力,正式向你,以及整个酆都,提出合作。”
字字清晰,送进了大殿每一个角落。
“我们可以提供先进的能量提纯技术,远超这个时代的修炼功法,”他停了一拍,观察著火鬼王的微表情,“乃至能让你的鬼城摆脱对生魂阳气的依赖,建立全新的可持续秩序。”
“至於钱財,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火鬼王脸上的寒霜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眯起眼,重新打量这个男人。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內心最痒的地方。
半晌,她开口了,嗓音多了一层沙哑:“那……本王需要付出什么?”
“平等的合作关係,”苏晨强调,“我们付出技术与资源,自然需要你展现合作诚意。”
顿了顿。
“比如,配合我们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实验。还有……你手中的火灵珠。”
这三个字落地之后,大殿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火鬼王脸上最后那点笑全没了。她从王座上弹起来,眼神像刀子。
“你!怎么知道本王手中有火灵珠?!”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维持青春与力量的根基。
苏晨没答,给了景天一个眼色。
景天怕得要死,但这当口容不得他怂。他咬著牙,把怀里的金属盒子举高,啪的一声,当著火鬼王的面掀开。
没有金光,没有宝气。
盒子里静静躺著几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玉简,表面流淌著复杂玄奥的灵力纹路。一排试管,顏色各异,闪著奇异光泽。还有一个小巧的,造型古怪的金属装置。
火鬼王起初懒得多看一眼。
可她的神识扫过那枚玉简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玉简中记载的,竟是一部她闻所未闻的鬼修功法!精妙深奥之处,比她修炼的法门高明了何止百倍。得到这部功法,她甚至能摆脱对火灵珠的依赖,真正实现永生!
那些试管呢?高纯度阴气浓缩液?灵体基因优化剂?
名词一个都听不懂,但每一管液体里蕴含的能量,让她的魂体都在微微震颤。
“这些……”火鬼王的声音头一回发了抖,“你们从哪弄来的?”
苏晨语气寻常得像在聊天气:“蜀山,也是我们的合作方之一。你若同意,我们便是同事。这些嘛,给同事的见面礼。”
“蜀山……同事?!”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击。
蜀山。六界执牛耳者,仙界在人间的代言人。眼前这男人,能让那群清高孤傲的傢伙低头?
他背后,到底站著什么?
震撼连著诱惑,在她心里翻了个天。
一边是守了千年的秘密与尊严。
另一边,是一条她连想都没敢想过的通天之路。
数千年的孤傲,和一个真实得可怕的未来,在她脑子里撞了个天翻地覆。
很久。
她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慢慢坐回王座。
目光一错不错地盯著苏晨,要把这个男人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末了,她咬了咬牙。
双手在身前一合,再摊开。
一颗通体赤红的珠子悬浮在她掌心上,跟心臟一样微微搏动著,喷薄著无穷火光。
火灵珠。
“好。”
一个字,嗓子像被砂纸刮过。
“我们合作。”
“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