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百米之高的木质巨人,从地底缓缓站起。它的身躯由亿万根扭曲盘结的古藤构成,树皮般的皮肤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蘚,两颗由巨大树瘤形成的眼眸,燃烧著原始而混沌的幽光。
它每一步落下,整片森林都在为之哀鸣。
“五行逆转,坤位为基,锁!”
清微道长一声断喝,与身后四位长老联手,五色灵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五行法阵,如天幕般当头压下。
九叔同一时间出手,数十张五雷符籙脱手而出,化作金色电网,配合著五行法阵,企图將巨人禁錮。
然而,木质巨人只是抬起了它那山峦般的巨臂,对著天空的法阵,朴实无华地挥出了一拳。
没有法术光华,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咔嚓——!”
五行法阵应声布满裂痕,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九叔的金色电网更是不堪,在接触到巨拳的瞬间便寸寸崩碎,化为漫天光点。
蜀山五位长老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不行!”林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尖叫,他面前的军用三防探测器屏幕上,红色的警报几乎要烧穿屏幕,“它的能量反应和整片古藤林的大地灵脉完全同步!我们攻击它,等於是在攻击这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它的能量近乎无限!”
一拳之威,天地变色。
绝望,如同藤蔓般缠上了每个人的心臟。
程兵已经给狙击步枪换上了最后一发特製穿甲弹,赵烈握紧了腰间的工兵铲,就连一向冷静的徐长卿,也拔出了他的青锋古剑,剑意催发至顶峰,准备做殊死一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苏晨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错愕的举动。
他站在原地,没有拔剑,没有掐诀,而是抬起手,指尖在耳麦的通讯片上轻轻一点。
“接龙国科学院,陈海平院士,最高权限量子通讯。”
林墨愣了一秒,隨即以最快的速度操作起来。
一道只有苏晨能看见的虚擬光幕在他眼前展开,陈海平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庞浮现出来。他身后的巨型屏幕上,正实时滚动著林墨刚刚传回的所有数据。
“苏晨!”陈海平的声音带著一种科研狂人发现新大陆的亢奋,“我们分析了它的能量构成和生命形態!別跟它硬拼能量,那是用我们的电池去撞击一座水电站!”
“跟它比『道』!”
“对它进行降维打击!”
苏晨关掉通讯,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朝著那尊正在抬起第二拳的木质巨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只有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可携式全息投影仪。
“苏公子!”清微道长失声喊道。
“老板!”景天嚇得魂飞魄散。
木质巨人那遮天蔽日的拳头,裹挟著毁灭性的风压,轰然砸下!
就在那巨拳即將触及苏晨头顶的剎那,他启动了投影仪。
嗡——
一道柔和的光束射出,在苏晨与巨人之间,展开了一幅幅清晰无比,却又无比诡异的立体画面。
第一幅画面:一座窗明几净的无菌实验室內,机械臂正精准地从培养皿中夹取一株植物的细胞,进行克隆培育。没有泥土,没有阳光,生命在绝对的秩序中诞生。
第二幅画面:一望无际的自动化农场里,无人机群掠过田野,根据云端数据分析,为每一株作物精准地滴灌著调配好的营养液。生长,被量化成了数据。
第三幅画面:茫茫的戈壁沙漠中,一排排光伏板组成的“森林”下,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科研人员,正在一片片人工培育出的绿洲里,记录著耐旱植物的基因变异。环境,不再是主宰,而是被改造的对象。
……
一幅又一幅。
细胞克隆、基因编辑、无土栽培、沙漠绿化……
这些画面,对於一个存在了数万年,其“道”的核心只有“物竞天择,適者生存”的古藤精来说,是从未见过的“神跡”。
是另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无比震撼的“生长之道”。
那毁灭性的一拳,停在了苏晨头顶三尺之处。
拳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髮丝狂舞。
木质巨人那混沌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与“震撼”的情绪。
“你的道,是在规则之內,野蛮生长,是生存。”
苏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死寂的森林。
“而我们的道,是解析规则,改写规则,是进化。”
他抬起头,直视著那双山峦般的巨眼。
“我们可以帮你分析你体內数万年积累的基因冗余,修復你因无序生长而留下的法则暗伤,甚至可以让你摆脱这片土地的束缚,以另一种生命形態,去看到六界之外更广阔的世界。”
“我们需要的不是你的毁灭。”
苏晨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是合作。”
他抬起手,投影仪的光幕切换,一份由天机系统实时擬定,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的《共生进化协议》浮现在半空中。
平等,互惠。
龙国提供顶尖的生物科技,协助古藤精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古藤精,则將成为龙国最重要的异世界生物基因库与进化研究伙伴。
木质巨人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最终,它缓缓收回了拳头。那庞大的、由亿万藤蔓构成的身躯,开始一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绿色光点,重新融入大地。
原地,只剩下那个盘坐在巨大藤蔓上,满脸皱纹的苍老人脸。
他面前的土地,无声裂开。
一颗通体土黄、散发著浑厚大地气息的珠子,缓缓飞出,悬浮在苏晨面前。
土灵珠。
与此同时,另一根柔软的藤蔓卷著那只幽蓝色的万邪归元匣,轻轻地、平稳地送到了苏晨的手边。
苏晨伸手,接过了土灵珠与匣子。
胜利来得如此轻易,又如此不可思议。
身后,蜀山眾人和九叔,脸上都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震撼。
然而,就在苏晨的指尖触碰到万邪归元匣冰冷外壳的瞬间——
“呵呵……呵呵呵呵……”
邪剑仙那冰冷的、带著无尽嘲讽的笑声,再次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但这一次,那笑声里,多了一丝诡异的、得偿所愿的兴奋。
“蠢货,你真的以为你贏了?”
“你以为它为什么需要我的邪气来温养?它不是在吸收能量,它是在分析……在破解我邪念最深层、最本源的空间坐標!”
苏晨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这老树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它是一个看门人!一个被放逐於此,看守著通往『第七界』大门的囚徒!”
“你给了它离开的希望,也给了它……打开那扇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苏晨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豁然抬头,死死盯住那张古藤老人的人脸。
那双古老的、本该是草木般平和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宛如两座不见底的深渊。
其中不再有任何属於这个世界的情绪。
只有一种冰冷的、古老的、仿佛在审视一件工具般的……
审视。
苏晨心中警钟狂鸣,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念头涌了上来。
他刚刚缔结盟约的……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