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光。
塔壁上原有的仙篆符文,光芒已尽数熄灭,如同死去的星辰。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蠕动的黑色纹路,它们像活物的血管,紧贴著石壁表面,一张一缩,带著清晰的脉动。
脚下的石板,每隔三秒,便隨之震颤一次。
这不是地震。
是呼吸。
整座塔,在跟著某个存在一同呼吸。
苏晨带队抵达封印区边缘,林墨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屏幕闪烁两下,爆出一团电火花,彻底报废。
他甚至来不及切换备用机,第二台仪器也发出刺耳的过载尖鸣,主板直接冒出青烟。
“法则浓度彻底破表。”林墨把两块烧焦的废铁塞回箱里,声音发紧,“从现在起,我就是个瞎子。”
塔內空气冰寒,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生锈的铁屑。
前方三十丈外,一团浓稠到近乎液態的黑雾,盘踞在封印壁的巨大裂缝上。
黑雾的边缘不断翻卷,偶尔探出一条触手般的黑烟,带著戏弄的意味,舔舐著四周的石壁。
邪剑仙的邪气。
清微道长的脚步停下了,他身后四位长老同时止步。
九叔拧紧了保温杯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千鹤道长的桃木剑已出鞘三寸,剑身五道雷纹流转不定,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程兵与赵烈早已就位,枪口稳稳锁定黑雾。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在队伍最前端的那个人身上。
景天。
他双手死死抱著万邪归元匣,十指扣得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匣体上流转的幽蓝仙篆,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他的腿在抖。
“我就是个开当铺的……我就是个开当铺的……”
他嘴唇机械地翕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锦袍的后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团黑雾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恐惧,一条触手般的黑烟向他这边探出了一截,充满了捕食前的恶意。
景天的脸瞬间又白了一个色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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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发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公子……我、我真不行,要不你来……”
“你不是开当铺的。”
苏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响,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里的死寂。
“你是飞蓬。”
景天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功德旗金光微闪。
一道蓝色的半透明身影从旗面中探出,长发如瀑,面容清丽。
龙葵。
她的灵体在浓郁的邪气中摇曳不定,宛如风中残烛。
但她的目光,却无比坚定地落在景天的背影上。
“哥哥。”
声音很轻。
“龙葵相信你。”
景天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深埋在骨头里的酸楚感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压过了恐惧。
清微道长与四位长老同时掐诀,五色光环升腾而起,將景天牢牢护在中央。
五行护法大阵。
九叔与千鹤道长分列左右,符籙在指间蓄势待发。
程兵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冰冷简短:“火力组,待命。”
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景天站在风暴的中心。
身后,是两个世界最顶尖力量的层层守护。
面前,是六界最恐怖的邪灵。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腐朽的空气灌满胸腔,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他回头,看了苏晨一眼。
苏晨对他点了点头。
景天咬紧了牙关。
他將万邪归元匣高高举过头顶。
剎那间,他眉心那道重楼留下的印记,骤然炸亮!
幽蓝色的神光从他额前喷薄而出,与匣体上的上古仙篆轰然共鸣。
光芒交织,缠绕,一层层將景天笼罩,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他的瞳孔变了。
黑色的眼眸被一层淡蓝光华覆盖,瞳孔最深处,一尊银甲神將的虚影,顶天立地。
他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那个怕鬼怕虫的永安当伙计。
而是带著跨越千年的威严与怒火。
一声暴喝,如同神雷在塔內炸响。
**“你——给我滚下来!!!”**
塔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黑雾纹丝不动。
景天脸上刚刚升起的豪情,肉眼可见地开始垮塌,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唐雪见在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四秒。
黑雾动了。
不是攻击。
是颤抖。
那团盘踞了数百年,连蜀山五长老联手都只能勉强镇压的滔天邪气,在万邪归元匣的神光照耀下,像一条被主人当头棒喝的恶犬。
外层的黑烟猛烈收缩。
中心的浓稠核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脖子,强行撕扯。
邪剑仙的尖啸声在塔层內炸开,充满了愤怒、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本源的恐惧。
黑雾绕著封印裂缝转了一圈,缩小了三分之一。
两圈,再小一半。
第三圈。
它彻底放弃抵抗,化作一道细长的黑烟,拖著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一头扎进了万邪归元匣的匣口。
“咔噠。”
匣盖自行合拢。
仙篆全亮,封印落定。
塔壁上蠕动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显露出其下明灭的幽蓝仙篆。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铁锈味,被一种雨后青草的气息所取代。
锁妖塔第十八层,清净了。
清微道长的拂尘从手中滑落。
这是第三次。
苍古长老嘴巴张著,忘了合拢。
净明念了声“善哉”,嗓子却是破的。
九叔的保温杯盖直接弹飞,枸杞水洒了一地,他低头看著湿透的鞋面,浑然不觉。
林墨则疯了似的翻找第三台备用仪器,嘴里念叨著:“数据!这么关键的数据没录到!老大你让他再吼一次……”
程兵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
景天自己还懵著。
他低头看著手中微微发热的匣子,里面传来邪剑仙微弱又愤怒的嘶吼,闷闷的,像把一只暴躁的猫关进了铁皮箱。
“……就这?”
唐雪见第一个衝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景天!你太厉害了!”
景天这才反应过来,腰杆一挺,一手叉腰,下巴差点抬到天上去:“那是!我景天是何许人也……”
“你刚才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苏晨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景天的腰瞬间又塌了回去。
功德旗內,龙葵的蓝色灵体看著这一幕,泪光闪烁,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哥哥,终於开始像个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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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微道长走上前,面容肃穆,双手合十,对著景天深深一揖。
蜀山掌门的腰,第二次为一个年轻人弯下。
“景天。”
老人直起身,声音沉稳而郑重。
“万邪归元匣虽强,却非永恆。时日一久,邪念必將挣脱。”
他的目光穿过塔顶,投向那片被遮蔽的天空。
“唯一能彻底消灭它的方法,便是將此匣带上天界,投入天河。”
“天河乃先天至纯之水,可洗尽六界一切邪祟。”
景天握紧了手中的匣子。
那股不属於“景天”,却无比熟悉的责任感,顺著掌心的温热,涌遍全身。
他站直了身体。
“掌门放心。”
他的声音,再无一丝颤抖。
“景天,一定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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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走出锁妖塔。
夕阳熔金,染红了整片蜀山云海。
景天站在塔门前,逆著光,手中匣子的仙篆与夕阳交相辉映,身后是千年古塔投下的巨大阴影。
苏晨抬起头。
“掌门,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清微道长转过身。
苏晨的目光越过云海,落在仙剑峰下那面剑气暗藏的千年古池上。
“蜀山剑池底下藏著的那颗水灵珠……”
“能否借晚辈一观?”
清微道长手里的拂尘僵在半空,看向苏晨的眼神,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