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道长的拂尘重重顿在青石地面上,白玉尘柄与石面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封印区內迴荡良久。
“不可能。”
三个字,斩钉截铁。
苏晨站在他对面三丈处,身后是程兵率领的二十名龙牙战士,以及正在组装设备的林墨。
“锁妖塔建成千年,歷代掌门以命相守,从无放妖出塔的先例。”清微道长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压著千钧之力,“老道不管阁下有何等手段,此塔封印之物,只进不出。”
苍古长老站在清微身侧,手已按上剑柄。
“老道寧可与阁下翻脸,也绝不容动摇锁妖塔根基!”
塔內气压骤降。五位长老的法力外放,与二十名龙牙战士的战术警戒形成无声对峙。
苏晨没动。
他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从设备箱里取出投影仪,往地上一搁。光幕亮起。
一条曲线,悬浮在所有人面前。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数值。曲线从左上角一路下坠。
“锁妖塔主封印强度衰减曲线。”林墨推了推眼镜,“数据来源是我们进塔后两个时辰內的实时监测。”
他的手指点在曲线末端。
“第三层以下封印强度,两个时辰,下降零点七个百分点。”
清微道长的目光钉在那条曲线上。
“按当前衰减速率外推——三年,第五层以下的上古大妖,將自行破封而出。”
塔內死寂。
苍古长老握剑的手,一寸一寸鬆了。
“与其等它们自己出来——”苏晨开口,“不如在我们有准备的时候,请它们出来。”
清微道长闭眼。十息。
睁开。
“双重封印保险。老道亲自坐镇。出任何差池——”
他看著苏晨。
“阁下以命相抵。”
“成交。”
---
半个时辰后,第二层次级封印区面目全非。
金属操作台、星渊石结界笼、灵能频谱仪——蓝星设备和锁妖塔斑驳石壁挤在同一个空间里,像两个时代硬撞在了一起。
九叔蹲在封印区正中,硃砂笔走龙蛇,天师级镇尸大阵的阵纹在青石地面上铺开。千鹤道长桃木剑阵守住退路。程兵三道火力封锁线就位。
“开。”
清微道长与四位长老同时掐诀。次级封印光幕盪开一个拳头大的缺口。
黑气喷涌。
一只百年厉鬼衝出。生前是个山匪头目,死后也不消停——满身黑气,獠牙毕露,灵体带著腐朽阴寒,直扑最近的龙牙战士。
赵烈的动作比它快零点三秒。
“砰!”
星渊石弹头的特製霰弹枪炸响。弹丸在厉鬼体內爆开,星渊石粉末锁住灵体核心。黑气被法则共振效应一缕缕剥离。
九叔跟上,一张镇尸符精准贴上。
厉鬼被钉在星渊石结界笼中。灵体扭曲挣扎,黑影投射在斑驳塔壁上,像壁画活了过来。
封印开启到捕获完成——七息。
最近的蜀山弟子后退了两步。不是因为怕厉鬼。是不知道该怕什么。
“採集开始。”
林墨三台仪器同时启动。数据如瀑布涌入屏幕。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
“找到了——”声音发颤,“灵体核心处存在一个微型的自循环阴属性法则节点!”
他猛地转向九叔和清微道长,眼镜片反射著飞速滚动的数据流。
“这个节点源源不断从天地间汲取阴气,维持鬼物存在!传统超度和封印,本质上只是在压制节点活性——不是摧毁它!”
九叔端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枸杞水的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几十年。镇尸符、超度咒、五雷天心正法,用了不知多少。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鬼物存在的底层逻辑。
“难怪有些厉鬼,超度了还会回来。”他声音很轻。
保温杯盖拧紧了。
清微道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看看屏幕,又看看结界笼中的厉鬼,再看看正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林墨。
行了千年的道。
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刚入门的童子。
---
第三个时辰。
“轰——”
锁妖塔整体震颤。
所有人动作同时顿住。
林墨屏幕上警报疯狂弹出。
“大规模灵体聚集!第三层封印区內,至少两百只厉鬼朝第二层方向移动——它们在有组织地行动!”
四目道长的八卦镜疯狂旋转。镜面中,数百只厉鬼列成阵型,最前方一只身著残破鎧甲的鬼將,骨爪一寸寸撕裂著层间封印壁。
“它们在攻城。”程兵的声音冰冷。
苏晨看著屏幕,嘴角不降反升。
“正好。样本量不够。”
代號“瓮中捉鱉”。
第二层封印区被改造成口袋阵。入口处九叔与千鹤道长双层天师封印,两侧星渊石弹幕火力网,尽头是法则共振干扰器——球形外壳缓缓旋转,低频嗡鸣。
封印壁被刻意削弱。
二百一十七只厉鬼如潮水涌入。
天师封印落下,退路断绝。
弹幕开火。九叔五雷天心正法与千鹤道长五雷符纹交叉覆盖,金色雷光將走廊变成刑场。地面铺设的星渊石粉末被每一只踏入的厉鬼引燃,蓝白火花飞溅满廊。
那只鬼將衝到走廊尽头。
法则共振干扰器启动。
无形脉衝波扩散。
鬼將胸口那颗暗绿色法则节点,光芒骤灭。
三丈高的身躯僵在原地,隨即碎裂,化为齏粉。
三十息。
二百一十七只。清零。
走廊遍地灰烬,空气中只剩雷法灼烧的焦臭味和金属粉尘。沉寂中,只有林墨键盘的敲击声。
“全部数据採集完成。法则节点崩解过程、灵体结构、阴气逸散轨跡——完整记录。”
蓝星远程终端上,陈海平摘下金丝眼镜,双手颤抖,敲下一行字:
“灵体物理学,元年。”
---
林墨蹲在走廊尽头整理数据时,屏幕突然弹出一条红色警报。
他的手指悬停。
干扰器的脉衝波在传播中穿透了三层、四层封印壁,一路抵达第五层——在第五层最深处,激活了一段沉睡千年的阵纹。
一道声音从塔底传上来。
苍老。威严。
隔著五层封印,仍震得操作台上的仪器“嗡嗡”作响。
“千年了……”
“终於有人,碰到了老夫留下的东西。”
清微道长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握紧拂尘,指节发白。
苏晨看著他的表情,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清微认识。
“谁?”
清微道长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是我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