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郊,废弃铜矿。
千鹤道长蹲在矿洞入口的碎石后,呼吸几近於无。桃木剑横在膝上,剑身五雷符纹的光芒被他刻意压制,只余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芒。
密道从唐家堡百毒楼地底延伸至此,全长四里七分,他用了三天时间,才摸清了全程的机关布局。
他的视线穿透洞口那层薄薄的暗绿色雾气,投向更深的黑暗。
一枚传讯符贴在他耳后,將实时画面同步传回登仙楼基地。
他迈步进入。
矿洞內壁被强行凿平,石面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阵纹,既非正统道门手笔,也非茅山符籙,更像將活人经脉图硬生生拓印在了石头上。
暗绿色的雾气愈发浓郁。
千鹤道长以桃木剑尖破开前行路上的毒雾,继续深入。
转过三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他脚步一顿。
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足以容纳千人。
石室中央,数百具人形直挺挺地站著。灰白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眶,关节处暗绿色的脉络如蛆虫般缓慢蠕动。
每一具的胸口,都嵌著一枚拳头大小的绿色光团。
毒人。
不是一两具,不是十几具。
整整五百三十七具。
千鹤道长的呼吸依旧平稳,但握剑的指节收紧了半分。
他抬起桃木剑,试探性地向前踏出一步。
九丈。
八丈。
七丈——
“咔。”
距离最近的那具毒人,脖颈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眶正对千鹤道长,眶中的绿色毒晶骤然一亮。
千鹤道长毫不犹豫,身形暴退。
桃木剑横於胸前,天罡步踏出三步,整个人已悄无声息地退回石室入口。
那具毒人的脖颈又“咔”地一声转回原位,恢復了死寂。
千鹤道长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有再进行第二次试探。传讯符已將所有画面完整记录。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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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楼,中央指挥室。
凌晨寅时三刻。
全息屏幕上,千鹤道长传回的影像被林墨分解成三十七个数据模块,同步进行高速运算。
九叔站在屏幕前,手中的保温杯盖子被他拧得“吱吱”作响。
三分钟后,结论生成。
林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铅块。
“这些毒人的尸毒核,灵能频率与渝州城地脉深处的魔气残留完全一致。误差低於千分之三。”
他推了推眼镜。
“有人在利用地底那件魔器的力量,批量製造毒人。一旦激活,尸毒將以气態扩散,传染速度——”
他调出一个模擬图,红色区域从矿洞中心飞速向四周蔓延。
“六个时辰內覆盖整个渝州。十二个时辰,方圆百里,再无活物。”
“砰!”
九叔把保温杯重重拍在桌上,几滴枸杞水溅了出来。
“这不是在养兵。”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是在造瘟神。”
四目道长站在后排,脸上惯常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下意识地摸向符袋,指尖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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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紧急会议。
苏晨、李砚秋、程兵、九叔、林墨。
五个人,十分钟內敲定了计划。
李砚秋直接拍板:“不绕弯子,直接摊牌。把证据拍在唐坤脸上。”
苏晨补充:“唐益通敌的密信一併交出。唐家的家务事,让他们自己清理。霹雳堂,我们来处理。”
程兵抬了下下巴:“打前站的人选?”
“你带赵烈,再加笑三笑父子压阵。”苏晨看著地图上矿洞的位置,“地形复杂,毒人数量多,不宜强攻。先侦察,后定点清除。”
九叔开口:“毒人的尸毒核是关键。毁了核,毒人就是一堆死肉。”
“明白。”程兵点头。
会议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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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唐家堡,內堂。
苏晨以“苏家少东”的身份递上拜帖。
唐坤在病榻上接见了他。
老人靠在紫檀大椅里,身上盖著薄毯,面色蜡黄,眼袋深重。但他那双浑浊的眼扫过苏晨时,依然带著一丝审视。
“苏公子年少有为,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苏晨没有寒暄,回头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本“堪舆图册”,翻开,放在唐坤面前的茶几上。
图册內页骤然亮起。
凭空浮现的立体影像,让唐坤身边的两名贴身护卫同时按住了刀柄。
苏晨抬手示意:“老堡主別慌,苏家机关术,不伤人。”
唐坤的视线死死钉在悬浮於茶几上方的光影,瞳孔骤然收缩。
五百三十七具毒人的俯瞰全景。
石壁上扭曲的邪术阵纹。
尸毒核的特写——暗绿色的光团在灰白胸腔中搏动,像一颗颗畸形的心臟。
密道与唐家堡百毒楼地底的连接处。
唐坤手中的拐杖,“咚”的一声戳在青砖地面上。
“这是何处?”他的声音压抑得可怕。
苏晨没有回答,从袖中取出第二样东西。
三封信。
白纸黑字,墨跡未乾。
第一封:“……待堡主病故,唐益接任掌门,霹雳堂与唐门合併,五毒兽秘方共享……”
第二封:“……毒人已造五百余具,足以覆灭渝州城防,届时唐门主力折损殆尽,大业可成……”
第三封的落款,是“唐益”二字。
唐坤拿起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病。
老人一页一页地翻看,每翻一页,手背上的青筋就暴起一分。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突然——
“啪!!”
紫檀大椅的右侧扶手,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碎木横飞,一块擦过林墨的肩膀。
唐坤的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泪水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
“老夫……亲手养大的孩子……”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铁锈。
“比外贼还狠!”
苏晨静静地站著,等著。
唐坤的呼吸渐渐平復。老人用袖口用力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悲痛已然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苏晨起身,抱拳一礼。
“老堡主,唐益之事,是唐家家事,晚辈绝不越俎代庖。”
他直起身。
“但那五百具毒人一旦失控,渝州百万生灵將无一倖免。晚辈斗胆,想替渝州城除了此祸。”
“只需老堡主一句话。”
唐坤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去,请雪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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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见推门进来时,手指上还沾著点心渣。她的笑容在看见爷爷面容的瞬间,凝固了。
唐坤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丫头,从今天起,唐益一脉,逐出唐门。”
唐雪见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她低头看见了地上碎裂的扶手,桌上的信件,以及空中那尚未散去的、触目惊心的影像。
她没有问为什么。
唐门的孩子,从小就学一件事——看懂局势。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
唐坤转向苏晨,拐杖重重一顿。
“苏公子,霹雳堂——劳你费心。”
他深吸一口气。
“老夫也想去看看……那些畜生,把人糟蹋成了什么样。”
苏晨正要答话——
內堂的门被猛地撞开。
唐坤的贴身护卫连滚带爬地衝进来,面无人色。
“堡主!唐益……唐益不见了!”
“他臥房里只留下一封书信——”
护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信上说,罗堂主会在三天之內,让整个渝州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