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从广场中心开始塌陷。
不是一个坑。
是整个郭北县的东半城,像一块被巨力掰开的饼乾,齐整地向下沉降。
青砖路面裂开,民房的残垣断壁坠入黑暗。
三秒后,才从深渊底部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深度,超过五十丈。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
那光没有温度。
但它在搏动。
一下。一下。
节律恆定,像心跳。
像整座郭北县的地基之下,埋著一颗跳了万年的心臟,此刻终於被人听见。
林墨的灵能探测仪屏幕直接黑了三秒。
重启后,所有参数曲线消失。
只剩一行血红色的巨大字符,疯狂闪烁。
【警告:目標体量超出设备量程上限——无法计算!】
林墨的手指从屏幕上滑落。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脚下的地面,正在以每秒三寸的速度,向下沉。
苏晨站在废墟边缘。
低头。
那两只暗红色的竖瞳,从地底深处往上移动。
比兰若寺的山门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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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膜的顏色像熔岩冷却前最后一刻的暗红。
瞳孔是竖的。
它在看他。
距离在缩短。
“咔!咔!咔!”
一根根水桶粗的白色骨刺,从塌陷区的泥土中猛然刺出。
刺穿了屋樑。
刺穿了石板。
刺穿了那些尚未化为脓水的活尸残骸。
骨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每一根骨刺的表面,都刻满了暗红纹路。
纹路的频率——和星渊石的晶格共振频率极其相似。
一只手。
一只由数百根骨刺组成的手,正从地底缓缓伸出。
五指张开。
指尖到掌根的距离,覆盖了半座县城的宽度。
它还没完全伸出来。
但仅仅是手掌的轮廓,就已经让广场上所有还站著的人,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无法用修为抵抗的压迫。
不是灵压。
不是妖气。
是“大”本身带来的恐惧。
“程兵。”
苏晨没有回头。
程兵拄著断了一截的步枪,从地上站直。
身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但那双眼睛清亮。
苏晨从腰间解下护国功德旗,拋了过去。
程兵伸手接住。
旗帜入手,无风自展。白莲纹路亮起暗金色光芒,扩散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將他身后所有还活著的人——龙牙战士、平民、伤员——全部笼罩在內。
“守住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程兵用枪托末端,將功德旗的木桿死死插进碎石地面。
右手重新握枪。
没有回话。
不需要回话。
苏晨转身,目光扫过场间。
“文才,秋生,程兵——神打。”
三个字。
没有人问请谁。
文才和秋生同时咬破舌尖。程兵也咬破了。
三口精血喷出。
三双手同时结印。
“中坛元帅何在——借法!”
三道赤红色的火光从天灵盖贯入。
三桿火尖枪同时凝形。
纯阳之火在枪尖上燃烧,方圆十丈的阴气被烧得一乾二净。
文才的身形拔高了三寸,面容肃杀。
秋生的桃花眼变成琥珀色,嘴角勾著不属於他的桀驁。
程兵手中的火尖枪比另外两人长了一尺。
枪身上的火焰不是赤红。
是赤金色。
九叔与四目道长並肩而立。
没有言语。
九叔右手抬起。
掌心雷光凝聚——一丈直径的纯阳金雷。桃木剑上的赤金纹路蔓延到整条手臂,隨心跳搏动。
四目道长左手捏诀。
掌心的雷光只有绿豆大小。
但青得发黑。凝练到了极致。
两颗雷球。一大一小。一金一青。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推出。
金雷与青雷在半空中没有碰撞。
是融合。
两种雷霆之力首尾相衔,盘旋交织,化作一条金青二色的雷龙。
龙吟炸开。
地面碎石弹起三尺。
一休大师盘膝坐在碎石之上。
闭眼。
佛珠一颗一颗拨动。
《楞严咒》的真言从乾裂的嘴唇间飘出,每一个音节化作金色光点,落地生根,长成梵文莲花。
莲花次第绽放,彼此相连,形成笼罩半个广场的佛门结界。
千鹤道长从符袋中取出星渊石钉。
三十六颗。
一颗一颗钉入地面。
“天罡伏魔大阵——起!”
金色光网从地面升起。
与佛门结界交叠。
与雷龙的龙吟共振。
与三桿火尖枪的纯阳之火呼应。
所有力量在同一时间匯聚。
金色、赤红、青黑、暗金——四种光芒在废墟上空交织成一道屏障。
屏障之下,是程兵插在地上的功德旗,是护罩里瑟瑟发抖的百姓,是昏迷的战友。
屏障之上——
那只由数百根骨刺组成的巨手,已经完全伸出了地面。
五指合拢。
攥住了半座县城的废墟。
然后——
它用力了。
“轰——!”
整个郭北县东半城的地面,被它像揭开一张纸一样,掀了起来。
泥土、碎石、地基、下水道、棺材、尸骨——所有东西被翻到了天上。
在那片被掀开的大地之下。
一张脸。
不是人脸。
是一张由白骨拼接而成的、占据了整个地底空间的巨大面孔。
眼眶里嵌著那两只暗红色竖瞳。
嘴角的骨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它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从嘴里传出。
但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古老。
沙哑。
带著万年沉睡后第一次开口的迟钝与傲慢。
“朕……醒了。”
停了一下。
“尔等……”
那两只暗红色竖瞳缓缓转动,扫过广场上所有人。
扫过金色光网。
扫过雷龙。
扫过火尖枪。
扫过功德旗的护罩。
最后停在苏晨身上。
停了三秒。
“……跪安。”
苏晨站在原地。
脚下的碎石在震动。
他没有跪。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