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张被拉成满月的三石弓。
这————这就拉开了?
这么轻鬆?
没有大吼,没有蓄力,没有青筋暴起,没有脸色涨红?
就好像拉开的不是三百六十斤的三石弓,而是一张孩童玩的竹弓。
“嗖—!”
箭矢离弦。
破空声尖锐刺耳,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射而出。
“砰!”
正中靶心。
箭杆深深没入箭靶,尾羽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余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譁然炸开。
“三石弓!满弓!正中靶心!”
“我的老天爷————这得是什么力气————”
“他————他真的是练筋大成?!”
不可置信的喃喃声混杂在一起。
那些原本怀疑齐玄暉是关係户的人,此刻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孙猴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著齐玄暉,盯著那张平静的脸,盯著那支正中靶心的箭,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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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石弓————满弓————正中靶心————
赵猛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扶著身旁一个同伴的肩膀,手指掐得对方生疼,却浑然不觉。
那天对方果然留手了。
如果当时对方用出全力,用出这能拉开三石弓的力量————
赵猛只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场中,齐玄暉放下弓,轻轻吐了口气。
三石弓,三百六十斤,对他来说確实不算什么。
刚才这一箭,他只用了六成力。
但显然,六成力已经足够了。
他看向那名负责记录的卫士,轻声问道。
“我能否换弓?”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极其关注他的动向,自然被许多人听了去。
孙猴子最先反应过来,他长长吐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心中暗道:幸好三石弓拉满一次就是他的极限了。
装不下去了,得找个台阶下。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能拉满一次三石弓也绝不是自己能比的。
没想到他的竞爭对手居然一下子直接多了两个。
陈縈此时脸上的表情也略微放鬆了些,但越瞧越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极限,那么拉完那一箭后,手臂应该会有轻微颤抖,呼吸也会紊乱。
可他的手臂依旧稳,呼吸依旧平,面色如常。
高台上,吴教习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看著齐玄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和不悦。
他安排这一出,就是要让齐玄暉在眾人面前展现实力,奠定他无可爭议的第一名位置。
三石弓一箭正中靶心,这已经足够震撼,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为什么还要换弓?
难道是怕成为眾矢之的,怕太过耀眼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吴教习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在降妖司,实力就是一切。
有实力就该展现出来,藏著掖著反而会让人看轻。
更何况,石皮加练筋双重大成的实力,在场这些人根本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只能仰望。
好好把实力展现出来,无论是对降妖司,还是对齐玄暉自己未来的路,都有莫大的好处。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那名负责记录的卫士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齐玄暉,又看了看高台上的吴教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要换几石弓?”
他心里也在打鼓。
前两天楚离那傢伙跟他吹牛,说这次考核来了个了不得的天才,石皮练筋双重大成,四石弓都能够拉开。
他当时只当楚离在吹牛,毕竟四石弓那是內城那些妖孽才玩得动的东西。
可现在,看著齐玄暉刚才拉三石弓那轻鬆写意的样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齐玄暉的声音轻轻传来。
“四石弓。”
平平淡淡三个字。
却让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四石弓?
那个只存在於传说中,弓力四百八十斤,需要触摸到练筋圆满才能拉开的凶器?
这个傢伙,要换四石弓?
孙猴子的嘴巴张大了,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果然如此”瞬间变成了“你他妈在逗我”。
陈縈的眼睛骤然睁大,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四石弓?
那是她早已是內劲武师的师傅,在三士岁后才勉强能拉开的弓!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少年,要拉四石弓?
赵猛腿一软,这次真的没站住,“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他身边的同伴连忙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齐玄暉,看著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那天招惹的真是个怪物。
高台上,吴教习的眉头舒展开了。
不仅舒展开,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意。
原来不是怕成为眾矢之的,不是要藏拙。
而是要————更进一步。
好小子。
他果然没看错人。
那名负责记录的卫士喉咙发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四石弓。
这种东西都是给世家大族的子弟们展现实力用的。
別说是狄阳镇了,哪怕是朝阳城主城也没几个考生用这弓啊。
“去取。”
吴教习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卫士应声而出,合力將那张玄黑色的四石弓抬了起来。
他们抬著弓,一步步走到齐玄暉面前。
齐玄暉看著这张弓。
玄黑色的弓身,不知用什么材质打造,在晨光下泛著暗哑的金属光泽。
弓臂上刻著四道深深的金色纹路,纹路里似乎有某种液体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一般。
弓弦是某种黑色兽筋鞣製而成,粗得嚇人,紧绷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断裂。
这张弓,比他这几日练习用的那把四石金符弓,品质还要好。
他伸出手,握住弓身。
入手冰凉刺骨,沉得像是握住了一整块生铁。
他侧身將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右脚后撤半步,脚掌牢牢抓地。
左手握弓,手指扣住弓臂上特意打造的凹槽。
右手拉弦,三指扣弦,拇指压住箭尾。
然后,缓缓吸气。
隨著他的吸气,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弓身未动,气势已起。
场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也闭上了嘴。
他们死死盯著齐玄暉,盯著那张玄黑色的巨弓。
盯著那个在巨弓衬托下显得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
他能拉开吗?
四石弓,四百八十斤。
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规格。
大多数人只听过练筋大成,可连开三百斤弓。
没想到在练筋大成之上,居然还有境界?
齐玄暉只是微微一动,弓身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声音低沉压抑,传到眾人耳中,只觉得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弓弦绷紧,黑色的兽筋弦像是要嵌入齐玄暉的手指。
他的手臂上,肌肉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呈现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不过一息,四石弓居然在他手中被拉满。
玄黑色的弓身弯曲成完美的弧形,金色的纹路光芒大放,整张弓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令人室息的威压。
孙猴子的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都浑然不觉。
他看著齐玄暉,看著那张被拉到满开的巨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怪物。
这他妈真的是怪物。
陈縈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盯著齐玄暉,看著他那稳得可怕的根基。
她在內城见过高手拉四石弓。
但那些高手要么年纪更大,要么体型更魁梧,要么需要蓄力许久。
像齐玄暉这样,年纪轻轻,身形也不算壮硕,却能把四石弓拉到这个程度的————
他真没见过。
赵猛已经彻底瘫坐在地上,面色苍白,似是放弃了思考。
脸上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撼。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可以大到这种程度。
“嗡—!!!”
弓弦震动的轰鸣,如同惊雷炸响。
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所有人的视线。
箭矢直接射穿箭靶,钉入后方三丈处的一堵青石墙。
整支箭的箭头完全没入了坚硬的青石中。
石屑纷飞。
一箭,穿靶,入石。
长达十息令人室息的寂静。
然后如同火山爆发,如同海啸席捲,整个演武场彻底炸开了。
已经顾不得考场的纪律。
惊呼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四石弓!满弓!穿靶入石!”
“我的天!我的天啊!!!”
“这是人能办到的事吗?!那是青石墙啊!一箭射穿?!”
“怪物!这他妈是怪物!!!”
孙猴子的脸看著齐玄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千万別和这人为敌。
陈縈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一种见到超出自己认知的天才时,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兴奋。
她看著齐玄暉,眼神炽热得像是要把他看穿。
楚离站在场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三分精明七分隨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四石弓...
...满弓...
齐玄暉前几日三石弓连开,已让他惊为天人。
如今这才发现,自己当时所见,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楚离暗自庆幸,刚才奉弓,算是给足了面子。
“应该......能抵些之前的冒昧吧?”
高台上,吴教习开怀大笑。
“好小子。”
果然是好小子。
四石弓满弓,穿靶入石。
他果然没看错人。
这平平无奇,令人觉得无趣的考核今日终於是有趣了起来。
四石弓满弓,对他目前而言並不算什么,只需要八分力便可。
那一箭,筋骨齐鸣,气血奔涌,但消耗却不多。
但,还没结束。
考核的规矩是“连射七箭,过靶即算成功”。
齐玄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很自然地转身,再次走向箭壶,从里面抽出一支新的箭。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信號。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他......还要射?
四石弓满弓之后,还能再射?
孙猴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身旁的陈縈,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高台上,大呼精彩的吴教习,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原本以为,四石弓满弓一箭,已经是齐玄暉此刻能做到的极限。
那一箭的惊艷,足以奠定他无可动摇的第一名位置。
也足以让所有人明白,这个少年是何等的天才。
可他万万没想到,齐玄暉在射出那石破天惊的一箭后,竟然没有停下,反而再次取箭。
“这小子.....龙筋?”
吴教习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紫檀椅的扶手,两边扶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变了形。”
这个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这样的武者,放在郡城也是各大家族爭抢的对象。
如果齐玄暉真能做到..
就连吴教习也有些不敢想。
在所有人复杂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齐玄暉已经將第二支箭搭在了弓弦上。
他眼神平静依旧,但深处多了一丝专注。
再次摆开架势,动作与之前並无二致。
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双脚抓地,腰背如松。
“嘎吱....
”
弓身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呻吟。
玄黑色的弓臂弯曲,但没有拉到满月。
在弓弦拉到大约七成左右的位置,他停了下来。
並非力竭,而是齐玄暉知道自己没必要露的太多。
这个角度,弓臂弯曲的弧度依然惊人,弓弦紧绷如铁,箭矢蓄势待发。
虽然不是满弓,但拉力也绝对超过了三百斤。
齐玄暉屏息,瞄准,鬆手。
箭矢化作一道黑线,再次射向箭靶。
箭矢精准地钉入了箭靶红心边缘,箭杆没入大半。
箭靶被巨大的衝击力带得向后猛仰,几乎要倒下去,最终还是晃了晃,稳住了。
“七分满......也中了!”
“第二箭,四石弓第二箭!”
齐玄暉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停顿,再次走向箭壶。
第三支箭。
第四支箭。
场中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他们的认知,正在被一次次顛覆。
他们在等齐玄暉是继续取箭,挑战那不可思议的第五箭,甚至第六、第七箭,还是就此停下。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寂静中。
“咴咴!!!”
一声高亢充满野性与力量的马嘶,竟隱隱带著一丝龙吟般的迴响。
如同惊雷一般,毫无徵兆地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眾人悚然一惊,几乎本能地齐齐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演武场东侧,那道高达一丈五的青砖墙壁。
一道棕红色的影子,如同燃烧的火焰,猛然跃起。
那是一匹神骏到极致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