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齐玄暉之后,赵猛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凉。
若是平时,他还敢硬著头皮,装作无事发生,甚至暗暗祈祷对方早已忘了那点小衝突。
可今天不行!
今天关係到能否踏入降妖司的门槛,关係到以后的前程。
他绝不敢再冒任何风险,去引起那个煞星的注意。
赵猛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孙猴子虽然討厌,但拳脚功夫確实不如自己。
真动起手来,自己有七成把握能贏。
可他.....赵猛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
他甚至怀疑,对方若认真起来,自己能不能撑过三招都是问题。
平时爭斗输了,也就丟了点面子。
可若是在这考核中,被对方刻意针对..
赵猛不敢想下去。
降妖司的考核,明面上是测试各项能力。
但实际操练中,会有一些分组对抗的模擬实战的环节,其中有极大的操作空间。
若是被一个实力远胜自己的对手盯上,只需在关键时刻使点绊子,让自己发挥失常,甚至意外受点不影响性命却影响成绩的小伤。
那他这次考核,就算彻底完了。
即便退一万步,自己侥倖通过了考核。
可若是日后在降妖司內,与这样一个高手结下樑子,被其惦记上。
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慄。
狄阳镇是小地方,降妖司內抬头不见低头见,若真被针对,恐怕真没他赵猛的舒坦日子过。
所以,他只能忍。
忍下孙猴子的挑衅,忍下周围诧异的目光。
他只能赌,赌那个神秘高手根本没把他这种小角色放在心上,早已忘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衝突。
赌对方心胸宽广,不至於在考核中为难一个曾经的手下败將。
“就当没看见......就当不认识..
“”
赵猛在心中不断默念,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考核上。
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角落,警惕著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齐玄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赵猛的惊恐闪避和强作镇定,他看得清清楚楚。
对於后者的反应,他並不意外。
那日一击,他未尽全力,但也足以让对方认识到差距。
练武之人,对力量的感知最为敏锐,也最懂得敬畏。
毕竟不懂的敬畏之人迟早回变成死人。
赵猛是个浑人,但不傻自,应该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齐玄暉心中並无波澜,更无意为难对方。
那日的衝突,在他眼中早已过去。
只要对方不再来招惹,他自然不会多事。
赵猛不过是路途上一颗小小的石子,迈过去便是,不值得为此停留,非要碾碎不可。
他的目光平静地移开,重新投向院落前方。
就在眾人心中忐忑之际,一个身影忽然自人群中走出。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位一身湛蓝劲装,腰间挎著阔刀的降妖司卫士。
湛蓝色的劲装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从肩到腰的剪裁利落得没有一丝冗余。
来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瘦削,颧骨略高,一双眼睛沉静如水,他步伐四平八稳,每一步的起落与间距都如丈量过般精准,显是经年苦练。
看到他之后,眾人不由得屏气凝神。
场中原本嗡嗡的议论声,迅速低了下去,剎那间变成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收敛了神色,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
紧接著,另一名同样装束的降妖司人员紧隨其后。
如此这般,一连十人分作两列,个个身形挺拔,队列齐整地行进而来,无声地將院子围了半圈。
院中眾人望著他们,眼中神色各异:或是敬畏,或是畏惧,亦有不少人流露出隱隱的嚮往。
“这就是降妖司卫士...
”
有人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连最低阶的,都有这般气势。”
“那可不,能穿上这身蓝衣的,至少都是內劲武师的境界。”
另一人小声接话。
“我师傅说过,降妖司卫士出任务,都是要见血的.
“,议论声低低响起,又迅速沉寂下去。
正当眾人惴惴不安时,那十人同时微微侧身,左手按上刀柄,右手垂在身侧。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陡然紧绷起来,仿佛一触即发。
不少人都暗暗咽下一口口水。
这时,一道魁梧身影迈步出现在眾人眼中。
沉重的脚步声从院门深处传来。
这脚步声更慢,更沉,每一步都踏得极实,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紫金色的劲装,在晨光中泛著暗哑却尊贵的光泽。
衣袍的剪裁更为宽大,袖口和衣摆处以银线绣著繁复的云纹。
来人三十许岁的年纪,面容方正,浓眉如刀,下頜留著一圈修剪整齐的短髯。
他的肩膀极宽,几乎有常人的一倍半,手臂粗壮得將袖管撑得紧绷。
腰间同样挎著一柄阔刀,但这刀比降妖司卫士的制式刀宽了足足三指,鞘口处镶著一圈黄铜箍环。
那双眼睛扫过场中时,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感。
目光所及之处,少年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当那目光掠过齐玄暉时,才微微停顿了一瞬。
吴教习行至演武场北侧的高台。
那里摆著一张紫檀木大椅,他站在椅前,转身面向眾人。
“今日是降妖司三年一度初试的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在场五十三人,有武馆推荐,有自行报名,也有从百里外赶来的。
但降妖司要的,从来不是数量。”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等將从你们之中选拔十人,参加后续复选,今日考核项目有二。
其一,验你们筋力与皮骨是否达標。
其二,组队协作对战,实测武功身手。
两项分別计分,总分最高十人晋级。”
说话间,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人群中的齐玄暉。
“复选”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齐玄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客舍待了三天,每日只是勤加练功,从未听人提起还有什么复选。
他还当真以为,只要通过了今日的测试,便能取得降妖司的入门资格。
不过转念一想,加入降妖司这等事,本就不可能如此简单。
一次初试、一场复选,倒也合理。
再看周遭其他人,大多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想来他们通过武馆关係,早已知晓內情。
齐玄暉倒也没有多惊慌,他自恃实力足够,准备充足。
论实战经验,他应当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与此同时,台下的孙猴子眼神微动,悄悄瞥了赵猛一眼,心中暗暗盘算。
自己的皮膜或许稍逊於赵猛,但筋力一项却颇有自信。
经过这些时日的苦练,他有把握將一石弓连续拉满七次。
这成绩在歷年镇考生的考核中已算不俗。
毕竟多数人都是苦练皮膜功夫,哪有时间去练习筋力。
就连他也是仗著从小家中还算富裕,吃穿用度勉强算是不错才能有这个成绩。
寻常镇上的武者大多数连弓都没摸过,即使是一石弓也难以连开三次。
此次考核若不是求稳,他甚至想试试二石弓。
按他的估计,即使是二石弓他也有把握能拉开三四次。
虽然过不了降妖司的考核,但足以让他脱颖而出,给眾考官留下不小的印象。
但眼下事关降妖司入门资格,不必为多挣分数冒险。
稳妥拿下筋力高分,才能在与赵猛可能发生的对战中占据先机。
赵猛的拳脚功夫確实比他强上些许,若在比武一项落后,总分便难保优势。
所以,必须在拉弓试力这一项上儘量挣足分数。
吴教习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齐玄暉身上。
“现在,第一项开始。”
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
两名降妖司卫士应声出列,从场边搬来三张长桌,一字排开。
三张长桌后,各站一名卫士,手持笔墨面对眾人。
“先验皮,后测力!
现在,念到名字者,上前测试。””
降妖司多年以来都是这个顺序。
毕竟参加考核的,九成九都是靠著水磨工夫练皮大成的武者。
参加测力考核的极少,几乎都是一些在练皮之余,能达成练筋小成的武者,上来拉几次一石弓。
因此练筋考核通常在练皮之后。
至於测骨的考核,则是从来都没有这个项目。
只见三名卫士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展开。
“第一个,刘顺。”
一个身材敦实、面庞黝黑的少年应声出列。
他先是对高台之上的吴教习抱拳行礼,然后走到第一张长桌前。
那卫士示意刘顺伸出右臂。
刘顺照做,將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卫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著一层淡红色的气血微光。
他先在刘顺小臂外侧轻轻一点。
指尖触皮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咚”声,如同敲击在实心木块上。
刘顺的手臂纹丝不动,皮肤表面甚至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石皮初成。”
卫士淡淡道,在名册上记录。
接著,他又在小臂內侧一点,又是一声“咚”,刘顺依旧面不改色。
最后,卫士的手指移向刘顺的咽喉处,指尖轻点。
“咚。”
声音比前两次稍轻,但依旧清晰。
“合格。”
卫士收回手指,在名册上写下评语。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时间。
刘顺鬆一口气,退到场边。
“第二个,张大山。”
“第三个,王平。”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三名卫士同时工作,速度极快。少年们一个个上前,伸出胳膊,露出咽喉,接受那凝聚著气血的一指。
大多数人都通过了。
毕竟敢来参加降妖司选拔的,至少都是练皮大成的武者。
那一指点在皮肉上发出的“咚”声此起彼伏。
但也有例外。
“李四,皮膜虚浮,牛皮有余石皮未成,淘汰。”
一个瘦高少年脸色惨白,抱著微微红肿的手臂退下场。
卫士那一指点在他小臂上时,发出了“啪”的脆响,像是敲在了空心的竹节上。
他的皮膜根本承受不住那凝聚的气血,当场就被震出血丝。
“周五,咽喉薄弱,淘汰。”
另一个少年捂著脖子,咳嗽著离开。
他的手臂皮膜尚可,但咽喉处被点中时脸色瞬间涨红,差点喘不过气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五十三人全部验皮完毕。
八人被当场淘汰,剩下的四十五人,全部是石皮大成或者触摸到大成门槛的境界。
“果然淘汰不了多少人,敢来这儿的,谁还没把皮膜练到家?”
场边有人小声嘀咕。
“这才第一项,重头戏在后面呢,听说往年初试,第一项最多淘汰两三个,今年算多的了。”
另一人小声接话。
齐玄暉默默听著,心中瞭然。
降妖司招募的最低標准就是筋骨皮一项大成,来报名的自然都是有真本事的。
这第一项与其说是筛选,不如说是確认有资格参加后面的考核。
吴教习缓步走到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场中四十五张面孔。
“接下来,可有要参加筋力测试的?”
这话一出,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筋力测试不强制要求,诸位都是练皮大成的武者,练筋本就不是必选项。
量力而行即可,不要耽误了之后的实战考核。”
吴教习说著,大手一挥。
五名降妖司卫士应声从院门外走进,每人手中都捧著一张长弓。
“此乃分別一到五石弓,诸位可任选。
只验力道不考射术,七箭过靶即算成功。”
吴教习顿了顿,目光变得犀利。
“若选弓不当,伤了筋脉,不仅此项零分,还会影响实战考核。”
大多数人闻言都面面相覷,没有人动弹。
齐玄暉悄悄观察著周围。
果然九成九的人都只练皮,练筋的极少。
此刻四十五人中,至少有四十人面露犹豫,显然不打算参加。
“该不会这些人没一个要参加的吧?”
齐玄暉心中暗道。
“我来!”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一跃而出。
正是那孙猴子。
“孙猴子这次是要出风头了。”
场边有人低声道。
有了孙猴子的带头,人群中又陆续走出七八人。
这些人都带著兴奋的神色,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参加测力。
反正第一项已经过了,测力这项能多挣点分就多挣点,万一成功了呢?
赵猛站在人群中,面色变幻不定。
他看著孙猴子那张得意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弓。
拳头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终於,他一咬牙,也走了出来。
“我也参加。”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孙猴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哟,赵少爷也来凑热闹?小心別把筋拉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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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猛冷哼一声,不愿意多搭理他。
齐玄暉原本还在观察著周围人,忽然却觉得一道几乎如同实质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自己。
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吴教习的眼睛。
后者目光如刀,直勾勾地盯著他,没有丝毫掩饰。
如同一种近乎命令般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