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人比白日少了许多,大部分结束了一天操练的卫士已经散去。
多是去休息或是先去吃食然后换班训街。
只有零星的几道身影进行加练后,很快离去。
齐玄暉径直走向存放弓矢的小库房,目光一扫,很快找到了目標。
那把暗金色弓臂,缠著黑色牛筋弦的,便是四石金符弓。
他伸手取下,入手沉甸,但比雪铁弓那种霸道凶戾的感觉要温和得多。
弓臂以硬木为芯,外包金属,鐫刻著看不懂的符文。
但想必这也是他的名字,金符弓的由来。
他又取了三壶普通箭矢,箭杆笔直,铁寒光闪闪。
走出库房,来到昨日练习的那片区域。
远处的箭靶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开弓,而是先静立了片刻,调整呼吸。
龙虎大壮功配套的吐纳呼吸法悄然运转。
一吸,绵长深沉,一吐,缓慢悠长。
几个循环下来,他心中那微不可察的燥意放在稳定下来,心神渐寧。
方才在藏书阁激起的种种思绪,被缓缓压至心底深处,整个人变得专注起来。
他搭上一支箭,双脚站稳,两腿缓缓绷直。
扎实的下盘功法让他下半身稳稳扎在地上。
他並没有像昨日那样,一上来就追求將弓拉至最满。
想起了《射术心髓辑要》中提到的“节力连环”。
“力有竭时,久战必疲......可根据目標远近、威胁大小,分档用力..
“,第一箭,他只用了约莫五成力。
手臂平稳后拉,弓臂拉开了大约七分,目光锁定五十步外的箭靶中心。
呼吸与动作节奏相合,在气息最沉最稳的那一剎那,松指。
“嘣!”
弓弦轻鸣,箭矢破空而去,速度不算极致,但轨跡平稳。
“钉!”
箭矢钉入箭靶,位置略偏右上,但入木颇深。
齐玄暉仔细回味刚才的过程。
五成力,对他现在而言非常轻鬆,手臂毫无负担,呼吸节奏几乎没有被打乱。
更重要的是,他有余力去关注更多的细节。
比如自己的站姿,肩肘的状態。
仔细回想一遍之后,他搭上第二箭。
这一次,用了八成力。
弓臂直接被拉满,弓弦绷紧的感觉透过指尖传来。
他依旧保持著呼吸的节奏,感觉力量从足底升起,顺著腰胯,流过脊背,灌注到肩臂。
开弓的过程比刚才慢了一丝,但更稳。
瞄准,气息微沉,撒放。
“嗖!”
箭矢速度更快,破空声更尖锐,狠狠扎穿箭靶,箭头从靶后漏了出来,位置更接近中心。
手臂传来清晰的负荷感,但远未到吃力程度。
酸胀感则几乎没有。
筋络被过度拉伸的滯涩感,也没有出现。
齐玄暉嘴角微动,有效!
第三箭,他尝试了“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的感觉。
开弓时,刻意让肩部下沉,肘部自然下坠,手腕放鬆。
看似“松”,但腰背和腿部的支撑力却暗暗绷紧。
再次只用八成力,弓臂被拉满,他感觉整个身体既蓄著力,又不僵硬。
呼吸依旧平稳,他甚至尝试在开弓过程中,將吸气与蓄力对应。
箭出,再中。
这一次,他感觉发力过程异常顺滑,几乎没有多余的颤抖和调整。
第四箭、第五箭...
他交替使用五成、七成、八成力,刻意模仿连续射击中应对不同情况的状態。
每射一箭,他都会停顿片刻,回味刚才的呼吸、发力、心神专注的配合。
按照这种方法,虽然单箭的绝对威力远不如昨日用雪铁弓拉满那般霸道。
但可持续性的確大大增强。
连射七箭后,手臂只是感到正常的肌肉疲劳。
“这就是通”的感觉吗?”
他心中暗忖。
力量运行顺畅,收放之间留有缓衝,筋络像是富有弹性的皮筋,能承受反覆的拉伸与回弹。
第八箭,他决定尝试一次满开。
用上全部的力量,將金符弓拉到一个超越满月,接近极限的弧度。
整个金符弓都在啪啪作响,仿佛隨时有崩断的风险。
这一次,他更加注重“力从足起”的完整链条。
双脚抓地,腰胯微微扭转,將全身的力量节节贯通,最终匯聚到扣弦的三指。
开弓的过程缓慢而凝重,弓臂发出巨大的“吱呀”声。
他的呼吸也自然变得更深,气息也沉到最底。
目光如电,锁定靶心。
心神凝聚,別无杂念。
撒放!
“嘣!”
弓弦剧烈震颤,发出比之前任何一箭都响亮的鸣响。
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啸。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箭靶剧烈摇晃。
箭矢直接穿过靶心区域,巨大的衝击力甚至让整个箭靶向后仰了仰,木屑纷飞。
齐玄暉缓缓放下弓,手臂传来明显的酸胀感,气血有些翻腾。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悠长,带著一丝灼热。
他走到箭靶前查看。
最后一箭,如同昨日的雪铁弓射出的箭矢一般,穿过了靶子,钉入了后面的墙壁。
而前面几箭,虽然力道不同,但落点都相对集中,没有出现太大的偏差。
今日这几箭居然箭箭中靶!
他对力量的控制,在分档练习中反而得到了加强。
连齐玄暉都没想到吗,只是以为前辈高人的隨笔几句话,居然有这么大的效果。
他想起那位不知名射术高手的话:“不在力强,而在控制,不在精准,而在適应。”
今日的练习,正是对控制和適应的初步尝试。
控制不同的力道,適应不同力道下的身体状態和瞄准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將吐纳呼吸法的呼吸节奏,融入到了开弓射箭的过程中。
虽然还远谈不上嫻熟,但他確实感觉到,当呼吸深长平稳时,发力的过程会更顺畅,心神也更易专注。
“气顺则力顺...
”
他感觉自己隱约触摸到了一点门道。
乘著这种感觉,齐玄暉接连再射九箭,才感到一丝丝力竭。
晚风带著寒意吹过,捲起地上的些许尘土。
齐玄暉却觉得浑身发热,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整个人洋溢著一种运动开后气血通畅的温热感。
这种感觉,是他之前练习崩山拳才会出现的。
他活动了一下双臂,酸胀依旧,但筋络那种隱隱的抽紧和不適感,却並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