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玄暉合上《朝阳城地方志·灾异录》，册厚重的卷宗在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五通神教，叛乱，余孽未清，五通神上师。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反覆衝撞，搅得心绪难平。
他原本以为，自己离开柳叶村，踏入降妖司，只是为了寻求一条更宽广的武道之路，为了出人头地，不再受欺辱。
可现在看来，这条路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与家乡的安危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齐玄暉对五通神上师了解不多，后者的境界也不明。
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身边恐怕和程烈一样的內劲武师不少。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对方若是数名內劲武师，再加上那个深浅不知的五通神上师。
自己一个人，是绝对对付不了的。
“唯今之计......必须要加如降妖司。”
齐玄暉目光穿过高窗，投向远处降妖司內那些肃穆的建筑轮廓。
原本加入降妖司，更多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和资源。
但现在，又多了一层更迫切的意义。
首先，必须通过考核，成为正式的降妖卫。
这是第一步，也是基础。
没有这个朝廷认可的身份，一切都是空谈。
成为降妖卫之后，他若是能成为巡山卫，便可以负责巡视五方山。
到时，他以巡山卫的身份，在五方山附近“发现”一些异状。
上报司內，请求加强留意或支援，就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届时，五通神上师真有什么异动，真的再次图谋不轨，降妖司就能第一时间察觉，並迅速做出反应。
“柳叶村到狄阳镇降妖司......若是內劲武师全力赶路，半个时辰足矣。”
降妖司在狄阳镇的巡察所，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应对一般情况。
若是事態紧急，永寧县和朝阳城的总司也能快速调派高手。
更重要的是，五通神教这种存在，本身就是降妖司需要关注和打击的对象。
如果自己能掌握一些关於他们的確切线索，甚至是重要情报。
“这很难不说是一件功劳。”
在降妖司，功劳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更好的功法，更多的资源、更高的地位、更强的话语权。
“一举两得，甚至一举多得。”
这么一想，原本沉甸甸的危机感，竟被转化成了更清晰的路径。
加入降妖司，一下子不再仅仅是个人前途的选择。
“不过，唯今之计，是自己必须要把加入降妖司”这件事，做成了，不能有任何差池。”
齐玄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
计划再好，也需要一步步实现。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通过正式考核，拿到那块象徵正式身份的蓝衣腰牌。
只有进了降妖司，成为其中一员，他才算有了一点立足的根基，才有了一点说话的资格。
否则，一个来自偏远山村的平头小子，谁会听他的？
谁会信他关於“五通神教可能作乱”的猜测？
只会被当成危言耸听，甚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权力....
齐玄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权力对自己竟是这么重要。
在大燕朝廷和复杂的势力面前，个人的勇武有时显得如此单薄。
他需要藉助一个体系，一个名正言顺的平台。
“先顾好眼前吧。”
他低声自语，將视线从窗外收回。
藏书阁內，光线已经开始变得柔和，下午的时光悄然流逝。
现在校场上人还是太多了，得等到晚上，再去试试那四石的弓。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將注意力转回书架上。
既然来了，总要多看看。
虽然心思已被那场可能的危机和射术修炼占满，但多了解一些朝阳城的风土、地理、物產，总没有坏处。
他沿著第二排书架缓步移动，目光扫过一本本书籍和竹简。
《永寧县山川志》详细標註了县內主要山峰、河流、道路。
《东洲地理概要》则粗略勾勒了整个东洲的地形大势。
《北境寒地风物考》记录了许多耐寒的动植物和特殊矿產。
《南荒瘴林见闻录》里充斥著各种毒虫瘴气和奇异部落的传说..
每一本都像一扇窗户，向他展示著这个世界的辽阔与复杂。
但他此刻的心，却总是忍不住飘向別处。
那本《射术心髓辑要》中的字句，结合著昨夜拉弓时肌肉筋络的颤动，不住的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至於其他那些浩如烟海的杂学知识..
他瞥了一眼满满当当的书架。
来日方长，等他在降妖司站稳脚跟，等他有足够的实力和閒暇，再来慢慢探究这个世界的奥秘也不迟。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日光已染上橘红。
阁內的人又少了些，更加安静。
齐玄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自己也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册《灾异录》所在的位置，然后转身，朝著出口走去。
守阁老者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齐玄暉经过时，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沙哑的声音响起：“看完了？”
“是，多谢前辈。”
齐玄暉恭敬道。
老者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去。
齐玄暉走出藏书阁，傍晚的风带著凉意扑面而来，让他有些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夕阳將降妖司內的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青瓦白墙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但却驱不散他心底那丝寒意。
摸了摸自己有些飢肠轆轆的肚子，才想起他只在清晨用过那顿丰盛早食，而后便在藏书阁待了整整一日。
“倒是把吃饭这事给忘了。”
齐玄暉没有立刻朝著校场的方向走去，而是先回到养静院。
院阶前，四只摞起来整整齐齐的食盒静静候著。
其中两个是他的中餐和晚餐，另外两个应当是王铁山和李承风二人餐食中的肉食。
他一手两个食盒，全部提入屋內。
令他惊奇的是，四个食盒中的吃食居然全是热的。
他没想到降妖司竟如此贴心，还帮他把中午的吃食热了热。
他吃得极快，每一口都嚼得扎实，將食物化为实实在在的气力，充盈四肢。
不过盏茶功夫，四个食盒已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