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玄暉站在第三排书架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竹简间游走。
书架上的东西不多，每一层都整齐摆放著数十枚竹简。
竹简长约三寸，宽约寸半，厚不过半指，触手温凉。
每枚竹简下方，都刻著细小的字跡，標明名称。
他缓缓踱步，指尖在一枚枚竹简上掠过。
《百草辩疑》、《古器残说》、《南疆蛊事》、《星象杂谈》、《异兽图谱残卷》————
正如木牌標示所显示，这一区確实都属於杂学旁。
內容都是五花八门，却大多与武道修炼没有直接关联。
齐玄暉甚至看到了一枚名为《东洲美食考》的竹简，不由的一阵失笑。
降妖司的藏书阁，竟连这种书都收。
他虽然对这本很好奇，但他的目光並未停留。
他现在需要的是对他当下问题有所帮助的东西。
走到书架中段时，他的脚步忽的停了下来。
这里有两枚竹简的摆放位置略显不同。
它们没有被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中央，而是偏居一侧，像是被人翻阅后隨手放回，並未仔细归位。
这两竹简的顏色也更深些，边缘处甚至有细微的磨损痕跡，显然被翻阅的次数不少。
齐玄暉俯身细看下方的標籤。
字跡潦草，与旁边工整的刻字不同，更像是后来添加上去的，墨色也新旧不一。
《筋络异闻考》
《射术心髓辑要》
他伸手，先取下了那枚《筋络异闻考》。
竹简入手沉甸，比看起来更有分量。
他没有多想，只是隨手打开。
“————筋络者，力之通道，气血之桥樑。
常人练筋，如溪流拓宽，日积月累，水到渠成。
此为正道，根基稳固，虽进境缓慢，然无后患————”
“————然武道一途，机缘各异。
有天赋异稟者，生而筋络强健，异於常人。
有服食大药、妖丹、宝材者，借外物之力强行拓宽筋络，进境迅猛，可数月乃至数日间抵旁人数年之功————”
齐玄暉看著上面的內容，眼睛微微眯起，他正是后者。
“————然此等强行提升，隱患暗藏。
筋络拓宽过速，如河道骤阔而堤岸未固，易生隱患。
日久则成暗伤，平日无碍，然於力竭之时、气血激盪之际，或骤然爆发。
轻则筋络撕裂，战力尽失，重则气血逆行，伤及臟腑，武道之路断绝————”
看到这里，他背脊泛起一丝凉意。
昨日拉弓力竭后，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和隱隱的滯涩感，莫非就是文中所说的隱患前兆？
文中倒是给出了几种思路：
其一，辅以特定吐纳呼吸法，以绵长深沉的呼吸带动气血，如春水润泽乾涸土地，徐徐浸润筋络，化解燥性。
其二，寻阴寒属性的天材地宝，如“寒髓草”、“幽潭冷玉”、“太阴石”等，或直接服食，或研磨外敷，以其阴寒之气中和筋络中的燥烈。此法见效较快，但阴寒之物难得，且需注意平衡，过犹不及。
其三，学习特殊的导引术或按摩手法，配合药油，每日拍打揉按筋络关键节点，强行疏导淤滯，化开药力残留。此法需持之以恆，且对施术者要求较高，若手法不当，反会加重伤势。
其四，最根本之法便是放缓提升速度，以水磨功夫温养筋络，待其真正稳固、適应现有力量后，再徐徐图之。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却是最无后患之路。
齐玄暉看著四条默默记下。
他之前练过《龙虎大壮功》，作为练筋所用的功法，其正好有一个配套使用的吐纳呼吸法。
只不过自从自己练筋大成以来，他就觉得龙虎大壮功练起来效果不佳，便很少再练习了。
现在想来，这功法恐怕还不能停，尤其是那门吐纳呼吸法，还得日日修炼。
至於第二条，他虽然没有吃过阴寒属性的天材地宝，但有修炼蔽日之呼吸法，应当是殊途同归。
有此两条，自己的练筋应当还算安稳。
文字最后一段，让他陷入沉思：“————龙筋之境，非止於力强，力强而易折，非上道。
真正龙筋，力、韧、通三者兼备，力可开强弓，韧能承巨力反覆衝击而不伤，通则气血运行无碍，发力如臂使指，收放圆融无碍。
故练筋之大成者，往往不刻意追求开弓石数之极，而求筋络浑然一体，动静皆宜————”
“力、韧、通————”齐玄暉喃喃重复这三个字。
他昨日执著於拉开六百斤的雪铁弓，追求的是“力”的极致证明。
但现在想来，他开五箭便力竭，第六箭根本拉不开，说明他的“韧”与“通”远远不够。
筋络能爆发力量，却无法持久，无法在连续爆发后迅速恢復，也无法在力竭边缘精细控制，这便是“通”不足的表现。
“我太心急了。”
他心中暗道。
放下《筋络异闻考》，静静回味刚才所读，心中原本因快速提升而產生的一丝骄躁，此刻被冷静取代。
隨后他又拿起了一旁的《射术心髓辑要》。
只是看了个开篇，便觉得有所不同。
这枚竹简中的文字，並非系统论述，而更像是一位射术高手隨手写下的心得感悟，零零散散。
时而深入浅出，时而玄奥难明。
“射之道，眼、心、力、气、神，五者合一。”
“眼为先锋，观靶如观敌，察其动静、风向、光暗。
然眼有穷时，雾障烟尘，夜色深沉，眼力便大打折扣。”
“心为统帅，定而不乱。
靶动我不动，风来我不摇。
然心易被扰，敌囂我怒，险境我慌，心乱则射偏。”
“力为根基，开弓如满月，撒放如惊雷。
然力有竭时，久战必疲，疲则力衰，衰则箭软。
“气为桥樑，连贯周身，呼吸与开合相应，气血与张弛相合，气顺则力顺，气滯则力僵。”
“神为归宿，一念贯之，箭未发而神先至，靶未中而意已穿，此境玄妙，言语难述，唯悟者得之。”
齐玄暉看得似懂非懂。
前面“眼、心、力”他还能理解，但“气”与“神”的论述，就显得有些玄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