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玄暉此刻对两人的震惊毫不知情。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弓和箭上。
他的目光穿过箭簇，锁定了五十步外的箭靶。
然后，松弦。
“嘣——！”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震响。
箭射出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线。
箭靶猛地一震。
只见箭矢擦著靶子边缘掠过，狠狠钉进了后面土墙的声音。
铁鏃入土近半，箭杆剧烈颤抖，尾羽发出“嗡嗡”的震鸣。
“继续。”
吴铁山见齐玄暉射出合格的一箭，点了点头，再次说到。
只不过他脸上原本那副审视与淡漠的神情已然不復存在。
浓眉下的双眼精光一闪，眼中还是刚刚齐玄暉那拉开满月的姿势。
三百六十斤的大弓，能一次拉到满弓，这等臂力，即使不是练筋大成也不会太差。
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出身的乡野小子，竟有这般扎实的功底。
吴铁山心中涌起一股捡到宝的喜悦。
狄阳镇这小地方，难道真藏了条未化龙的幼蛟。
只不过，这小子还是太稚嫩了。
这等考验耐力与分配的考核，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是分寸力道。
一上来就如此毫无保留地爆发，將三石重弓拉至极限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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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能博得满堂彩，震慑旁观者，可然后呢？
吴铁山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画面。
第二箭，力道必衰，手臂开始颤抖。
到了第四、第五箭，怕是连弓形都难以维持，脸色涨红，气息紊乱。
最终必然无法凑够七箭。
即使他真的身负炼筋大成的实力，可三百六十斤的连续开弓，对筋肉乃至心肺都是巨大的负荷。
勇猛有余，韧劲不足；爆发惊人，后劲堪忧。
吴铁山在心中暗自摇头，给出了初步评判。
这是许多野路子出身，或小武馆培养出来的武者的通病。
只知一味猛打猛衝，不懂留力与控制的微妙艺术。
不过无论如何，能一次拉出三石满弓，这份筋力已然远超寻常武馆弟子。
至少是超越了练筋小成，甚至可能更高。
等他射完这十三箭，无论最终成绩如何。
自己亲自出手，试试他的皮膜。
若他所谓的练皮大成也是真的————
即使他在此次选拔中未能竞得那有限的五个名额。
自己也有可以將他作为备选招入降妖司。
到时隨意给个掛职的名头，若真是可造之材，自己从中指点一番。
以这少年如今的资质，潜心打磨个一两年，补足短板，夯实基础。
届时再参加考核，脱颖而出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而到那时，降妖司內，便又多了一名潜力不俗，且忠心可用的卫士。
这笔投资，划算。
齐玄暉看著擦过靶子边缘，射进墙中的箭矢，心中暗嘆一声。
方才明明是对著靶心瞄的，可箭离弦的瞬间，还是让箭路偏了寸许。
就这寸许之差，在五十步外，便是天壤之別。
怪不得规矩是射过靶子就行，连射中靶子都不要求。
想来那些从武馆出来的弟子，虽然皮糙肉厚，力气不小，但真正练过射术的恐怕没几个。
若是硬要考准头，怕是九成九的人都得淘汰。
齐玄暉定了定神，从箭壶中抽出第二支箭。
搭箭，扣弦。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瞄准靶心。
既然不考准头，那索性就放开手脚，只求力道足，箭路稳。
右臂后拉，全身力量贯注。
“咯嘣！咯嘣！”
鹿角弓在他手中再次张开，弓臂弯曲的弧度比第一箭更饱满、更圆润。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是楚离。
此刻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齐玄暉手中的弓。
他虽然惊讶於齐玄暉能拉满一次，可这也只能证明后者的確有些蛮力。
可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连开第二次满弓。
若是第一次开弓是靠著蛮力硬拉，那这第二次则是真正代表他真有拉开这三百六十斤的臂力。
吴铁山此刻也是脸上骇然之色写满，心臟抑制不住的加速跳动。
不是侥倖？
这力道————
这小子或许不是不懂留力，而是实力远超预估，以至於常规的留力对他而言本就绰绰有余？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心中那杆即將倾斜的秤，又猛地顿住了。
齐玄暉没有理会楚离那声惊呼。
弓弦回弹的震响比第一箭更沉闷，更厚重。
这一次，箭路笔直。
没有歪斜，没有下坠，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五十步的空间，直直射向箭靶然后直至钉在靶子边缘。
齐玄暉没有多有缘，再次拿起一支箭。
这一次，他没有再拉满弓。
手臂后拉只到七成，弓臂弯曲的弧度明显小了。
倒不是他力气不济，而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方才楚离那声惊呼，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表现过头了。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在没站稳脚跟之前，藏三分力，露七分功，才是保身之道。
箭矢离弦，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依旧擦著靶子上缘飞过，钉进土墙。
力道明显弱了几分，但依然过靶。
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第七箭————
接下来的四箭，齐玄暉都控制在拉到弓的五六分左右。
七箭射完。
齐玄暉缓缓吐出一口气，將鹿角弓放回木桌。
转头看了看远处的箭靶和土墙。
七支箭，三支钉在靶子上，虽然都是边缘，另外四支钉在土墙。
按照规矩，七箭过靶，就算通过。
但齐玄暉心里並不满意，七箭只有三箭中靶，中靶率还不到一半。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被人笑。
一个炼筋大成的武者，射五十步的固定靶，居然只能中三箭，还是射在边缘o
太丟人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木桌上剩下的六支箭。
要不要再射几箭？
说不定手感能找到一些，中靶率能提高一点。
正犹豫著，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喝彩。
“好！”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吴铁山此刻大步走上前来，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面色红润，眼中精光闪动，显然心情极好。
“七箭过靶，而且开弓节奏稳，呼吸不乱，好一个气与力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