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义落在他身边,目光扫过战场。
战斗已近尾声。
柳残阳悬浮在半空,剑丸化作数十道细小的剑气,在他身周盘旋。
每一道剑气都带著青色的尾跡,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剑气网中,最后几头异种恶魔正在垂死挣扎。
那些恶魔张顺义从未见过。
它们的体型如牛犊,浑身覆盖著漆黑的甲壳,甲壳上有细密的纹路,纹路中流淌著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在地底奔涌。
头颅呈三角形,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口器。
口器一张一合,发出尖锐的嘶鸣。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前肢——那两条前肢如同螳螂的镰刀,又长又弯。
刀锋上有细密的锯齿,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后腿粗壮有力,腿上长著倒鉤,能牢牢抓住城墙的砖缝。
一头恶魔从剑气网的缝隙中衝出,朝柳残阳扑去。
它的双镰交叉挥舞,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残影。
柳残阳没有闪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弹。
一道细如髮丝的剑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恶魔的口器。
剑气从口器进入,从尾部穿出,將它的身体贯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恶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它的甲壳开始龟裂,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散发著刺鼻的焦臭味。
柳残阳收回剑气,缓缓降落。
他的青衫上多了几道裂口,袖口被什么东西撕去了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
但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剑丸在身侧缓缓旋转,发出满足的嗡鸣,如同吃饱了的猫。
“这就是异种恶魔?”
张顺义蹲下身,查看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
尸体比他想像的重。
甲壳坚硬如铁,他用指甲敲了敲,发出“叮叮”的脆响,如同敲击金属。
他用真气凝聚成一柄短刃,费了些力气才將甲壳剖开。
甲壳下的肌肉呈暗红色,纤维粗硬,几乎没有脂肪。
內臟的位置和形状与正常生物完全不同——心臟长在腹部,肝臟长在胸腔,胃囊长在头部。
这不是自然进化的结果,而是被邪能强行扭曲的畸形產物。
“实力不算强,”柳残阳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但数量多,而且全部会飞。”
他指了指城墙上方。
“它们从南边飞来,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百只。”
“城墙上的符文对它们的效果有限,它们能贴著光壁飞行,从薄弱处钻进来。”
张顺义站起身,將恶魔的尸体收入白骨法珠。
法珠微微发烫,內部的空间中,那些新生的魔头正在爭抢这具尸体,嘶吼声从法珠深处传来,沉闷而压抑。
“看来坏消息已经开始应验了。”他低声说。
柳残阳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露出一丝锋芒,展示著自己的战意。
张顺义抬头望向南方。
天际线上,隱约可见几道暗红色的光晕在闪烁,那是恶魔裂隙所留下的痕跡。
那些裂隙像是永不癒合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著邪能和魔气。
虽然已经尽力关闭,但还是越来越多。
“走,回城。”张顺义转身向城墙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七日后。
第一位受到苏婉邀请而来的修士,在李川江的带领下回到玄阴观。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沾满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袖口有几处被火烧焦的痕跡,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伤疤。
他的步伐有些拖沓,左腿似乎受了伤,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
但脊背挺得笔直,头颅昂得高高,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疲態。
李川江走在他身侧,不时伸手搀扶,都被他轻轻挡开。
张顺义在化魔峰正殿接见了他。
殿中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將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中年男人站在殿中央,目光扫过石案、蒲团、以及上首那张刻著化魔峰標记的座椅,最后落在张顺义脸上。
他看了片刻,然后抱拳。
“洸水县驻守,周鹤鸣,见过张观主。”
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光看其面貌就知此人绝对是与自己一般长期受累於此次魔灾。
张顺义抬手示意他坐下。
周鹤鸣没有坐。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属下符籙心得,献与观主。权作投名状。”
张顺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了数十种符籙的炼製法门,从最低级的烈火符到中品的五雷符,一应俱全。
有些符籙的炼製手法他在禾山宗的典籍中见过,有些则是周鹤鸣自己改良的,更加节省材料,成功率更高。
有一道“锁灵符”的炼製法门颇为精妙。
以自身真气为引,將符籙打入敌人体內,可暂时封锁其经脉运转。
此法对敌时极为有用,尤其是在对付实力相近的对手时。
他將玉简收好,看向周鹤鸣。
“周道友献法有功,我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
“从今日起,周道友为我玄阴观客卿长老,位在五峰真传之下、內外门之上。”
“暂且作为过渡,日后依照贡献,五峰议事之后,便能独立一峰。”
“周道友以为如何?”
周鹤鸣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能有个容身之处就不错了,没想到张顺义一开口就是客卿长老。
这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对他一个刚刚投奔的外人来说,已是极大的礼遇。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礼。
“多谢观主。”
张顺义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双臂。
触手之处,能感觉到那两条手臂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虚弱。
“周道友不必多礼,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阴观门人了。”
“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周鹤鸣抬起头,眼中有泪光闪烁。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