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固定的领地和目標，四处流窜，遇到弱小的位面便一拥而上，屠戮生灵，掠夺灵魂。
双云三县在它们眼中，是一块没有主人看管的肥肉。
“日后虽然没有恶魔主力前来剿灭我等，但必定会被蜂拥而来的异种恶魔时时袭扰。”
室內气氛瞬间凝重，没有人说话。
刘猛放下手中的茶壶，乔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柳残阳的剑丸在身侧缓缓旋转，发出细碎的嗡鸣。
苏婉绞著裙角的手停下了，指节泛白。
沉默片刻后，乔山率先开口：
“既无主力，只是散兵游勇，倒也不是不能应付。”
刘猛接口：“没错，没有恶魔主力倾巢来攻，我们就有迴转余地。”
柳残阳也点头：“异种恶魔虽源源不断，但各自为战，且实力参差不齐。”
“以玄阴观目前的法域和弟子规模，守住三县並非不可能。”
张顺义见眾人並未绝望，心中稍安。
苏婉道：“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被动挨打。”
张顺义看向乔山和刘猛：“你们有什么想法？”
乔山与刘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收编散修。”
乔山详细说明：“这几个月玄阴观强行徵召了不少散修，但一直未正式纳入体系。”
“他们有的被编入巡逻队，有的被派去清理恶魔，有的在坊市维持秩序，有的在安置点帮忙。”
“乾的是弟子的活，拿的是临时工的钱。”
他顿了顿，“如今局势危急，不如將这些散修统统收进玄阴观麾下，强行拔升战力。”
刘猛补充：“散修立场天然偏向人族。”
“他们虽谈不上多忠心，但在此界存亡之际，就算想投靠深渊也没渠道。”
“毕竟没实力的凡人，只能墮成深渊蛆虫，动輒被灭杀。”
“与其让他们在外面自生自灭，不如收为己用。”
“给他们一个身份，一份保障，他们就能卖命。”
张顺义沉吟片刻，看向柳残阳和苏婉：“二位以为如何？”
柳残阳点头：“可行。但待遇如何定？”
“若给得太差，他们不肯卖命；给得太好，又怕养出骄兵。”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案上。
“这是我之前趁著驻守空閒所记录的条例，倒是正好与此事暗合，可以做个参考。”
“散修按修为和贡献划分等级，待遇与等级掛鉤，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刘猛的意见最直接——他如今是以天妖外道之法修成夜叉真身。
刀头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信奉的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他的声音粗重，如同砂纸摩擦木板，震得长明灯的火焰都在微微颤抖：
“以战功定待遇。杀魔多者多得，杀魔少者少得，没杀魔的连口粥都別想喝。”
“这是规矩。毕竟自家弟子也是一次次拼杀才散修也一样，让他们上战场，拿命换修行资源，公平得很！”
乔山摇头。
他比刘猛想得长远，知道光靠杀魔数量定待遇，短期能刺激士气，长期必然出问题。
他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如同山间溪流，將刘猛那股粗獷的声浪一点点抚平：
“应先给基本保障，再按贡献递增。”
“散修在外面漂泊惯了，没有安全感。”
“你什么都不给，光拿刀逼著他们上战场，他们就算去了，也不会真心卖命。”
“战场反水做不到，坐视他人轻易送命岂不是要简易隱蔽的多。”他顿了顿。
“先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再告诉他们——杀一个恶魔，多拿一份功绩。”
“这样他们才会觉得，这条命是替自己拼的，不是替別人拼的。”
柳残阳坐在墙角，闭著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利剑出鞘，锋锐而冷冽：
“禾山旧例，记名弟子只修左道法术，外门弟子可接触基础功法，內门弟子才有资格修习各峰进阶传承。”
“咱们可以参照，但適当放宽。”
“毕竟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把门槛卡得太死，那些散修看不到希望，谁还替你卖命？”
苏婉插话：“散修中也有高手。”
“有的修为不弱於咱们的內门弟子，只是没有门路，没有传承，才一直窝在散修堆里混日子。”
“若一视同仁，恐怕留不住人。”
“你得给他们一个盼头，让他们知道——只要肯卖命，就能出头，就能拿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四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长明灯的灯油烧浅了大半，灯芯歪倒在一旁了，火焰忽明忽暗，將几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他们的爭论从散修的等级划分到待遇標准，从待遇標准到贡献点数的计算方式，从贡献点数到晋升通道的设置，从晋升通道到家眷的安置——每一个环节都被翻来覆去地討论，每一条细节都被反覆推敲。
张顺义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上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时而落在刘猛身上，时而落在乔山身上，时而落在柳残阳身上，时而落在苏婉身上。
他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也没有表態。
爭论至深夜，灯油烧乾了。长明灯“噗”地一声熄灭，静室陷入一片漆黑。
爭论声戛然而止。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火摺子，有人低声嘟囔，有人嘆了口气。
“按我的方案来。”
张顺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火摺子亮了。
昏黄的光映在张顺义脸上，映出他消瘦的面容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所有进入玄阴观体系的散修，一视同仁。”
他开口，声音平淡，如同在念一本与己无关的帐册。
“下观所有入门法术，上观等同於禾山三法的全部传承，全部向他们开放。”
“按实力区分等阶，不设额外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