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左手还在吸取灵气,膨胀体型的同时,不断產生畸变。
自己的左臂断口处,也並不安分。
肉芽从边缘向外探出,粉白色的,细如髮丝,一根根盘绕著,像是一群在晨光中舒展身体的微小蛇类。
它们攀附在裸露的淡红色筋肉上,织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
膜下隱约可见细密的毛细血管,暗红色的血液在其中缓缓流淌。
边缘处有几根稍粗的肉芽已经探出了伤口范围,在完好的皮肤上摸索,像是在寻找可以攀附的支点。
他用右手的食指轻轻按了按那块嫩肉——柔软,温热,还有些湿漉漉的,像刚出锅的豆腐。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钝钝的、麻木的触感,像是按在別人的皮肤上。
张顺义黑著脸將面前扭打在一起的左手与背皮收回身內。
心念转动之间便明白,这是《丹炁九还混沌衍魔真经》统合诸多魔功,承负其弊病所带来的副作用。
毕竟目前周天圆满,但毕竟只是功法得炼窍圆满。
诸魔灵魄虽然被自己洗刷掉了所有灵智。
但依旧能够藉助吸取魔气怨念等等,重新获得神志。
还需要自己时时注意,拘束魔头。
不过如此弊病也不是没有好处。
动念之间,白骨法珠从体外奇窍之內显出身影。
几只之前拿来丰富空间的家畜从中飞出。
未等其落地,张顺义抬手打出一道混洞幽紫的魔光。
鸡在叫。
不是清晨的打鸣,是临死前的挣扎。
那只被张顺义隨手扔出来的雄壮公鸡,此刻正躺在听涛阁的青砖地面上。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体內传来的异样却不能忽视。
翅膀扑腾,爪子乱蹬,尖喙一张一合,发出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它挣扎了几下,身体开始浮肿。
不是被什么东西咬的,是从內部膨胀起来的——像有人在它体內吹气。
羽毛一根根竖起,皮肤下的肌肉和脂肪开始膨胀,將皮肤撑得透明。
它原本欣长健壮的身体,在几息之间膨胀到了磨盘大小。
它还在叫,声音已经变了,从“咯咯”变成了“嘎嘎”,又从“嘎嘎”变成了“哇哇”。
不像是鸡叫了,像婴儿的啼哭。
鸭子也在叫。
那只麻鸭比鸡大一圈,浮肿得也更厉害。
它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动,扁平的喙一张一合,发出沉闷的“呱呱”声。
它的翅膀最先炸开——不是因为膨胀,而是从关节处长出了新的肢体。
两只、四只、六只……
暗红色的、布满黏液的新肢从旧翼的根部探出,像是一簇从花盆里挤出来的新芽。
那些新肢没有羽毛,只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是密密麻麻的、还在跳动的黑色血管。
新肢末端没有蹼,只有三根细长的、弯曲的骨刺,骨刺尖端锋利如针,在烛火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鸭头也开始变了。
扁平的喙从中间裂开,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口腔。
口腔中没有舌头,只有一圈圈细密的、向內生长的利齿。
利齿呈环状排列,从口腔外侧向中心收拢,如同一个微型的绞肉机。
它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双棕色的、圆溜溜的、带著一丝天真的鸭眼。
但那双眼此刻正嵌在一张长满利齿的怪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啪。”
鸭头炸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是承受不住膨胀的压力,自己炸开的。
暗红色的血沫和灰白色的脑浆溅了一地,溅在那只还在膨胀的鸡身上,溅在张顺义的衣袍下摆上。
鸡被这突如其来的衝击嚇了一跳,但它没有跑——它已经没有腿了。
它的双腿在膨胀中化作了两条粗壮的、没有骨头的肉柱,柱底有一圈圈环形的吸盘,吸盘一张一合,將青砖地面吸得“啪啪”作响。
张顺义往后退了两步,只为了看清全局。
隨著连续传来的爆裂之声,听涛阁的地面上。
原本的七只凡物——三只鸡、两只鸭、一只灰兔、一只花猫。
此刻已经膨胀、变形、异化成了七只半人高的魔头。
鸡变成了浑身长满鳞片的、没有翅膀的鸟形魔物;
鸭变成了六肢的、多眼的、浑身流淌著黏液的两棲怪物;
那只灰兔膨胀得最大,几乎有半人高,浑身覆盖著灰白色的骨甲。
头颅上一对长长的耳朵已经变成了两根尖锐的骨刺,眼眶中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焰;
花猫的变化最小,只是体型膨胀了两倍。
毛色从花白变成了纯黑,瞳孔从竖瞳变成了横瞳,口中流著涎水,蹲在角落,用那双诡异的横瞳死死盯著张顺义。
七只魔头,修为大约在炼窍十二窍左右。
已是低阶道兵的极限。
张顺义抬手,七道灰白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七条锁链,缠住那七只魔头的脖颈。
魔头们挣扎著,嘶吼著,试图挣脱。
但锁链越收越紧,將它们牢牢束缚。
片刻后,它们的挣扎渐渐平息,低下头,跪在地上,如同驯服的猎犬。
“化魔神光。”
此术源自他对《丹炁九还混沌衍魔真经》的推演。
以自身魔气为引,以混元丹炁为基,炼製出的光华,可將一切生灵点化为魔头。
修习此术的前提,是修行者本身已经以身化魔。
若没有这一步,便永远不能修成此术。
便是铸就道基,也只能依靠炼化的魔头拼斗,与一般魔修无异,与此神通妙法相去甚远。
他抬起左臂,看著又要逃离的左手,暗自加强了对其的压制。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噼啪”的声响。
他回头——肩胛骨和背皮又打起来了。
右肩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扭曲、变形。
化作一张模糊的、只有拳头大的脸。
脸上的五官虽然依稀能分辨出是张顺义的轮廓,却透著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揉捏、撕裂后又重新缝合。
那张小嘴张开,发出尖细的骂声,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