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和断肢散落在各处,鲜血把整片滩涂染成了暗红色,顺著泥坑的缝隙,缓缓流进旁边的野羊河。
蛮戈看著面前惨状,双目赤红,麵皮抽动:“中州人!苏绰部,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乌蛮部已经没了。
一下损失掉这么多青壮,就算没有苏绰部,其他的部落也会第一时间吞併他们。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能先保住命,再说其他的。
正此时,他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劲风扫来,慌忙提戟格挡,嘣的一声。
金铁相交的巨大轰鸣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扭头一看,又是那身著全襠鎧的铁打巨汉。
“又是你!”蛮戈目眥欲裂,正是此前斩断他马腿的高坚。
高坚沉闷的声响从头盔下发出,带著些许轻蔑:“步战,试试。”
他刚刚可是被追得连滚带爬,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他也没往陷马滩那边钻,却没想到在这里等到了蛮戈。
蛮戈知道已走不了,嘶吼著衝上前,长戟突出:“中州人,给我拿命来!”
高坚纹丝不动,手中的丈八大斧收束在腰侧,双脚蹬泥地借地势猛衝。
斧尖朝前,整柄巨斧如同重矛直捅。
山中铁匠为高坚打造的这丈八大斧,前端本就铸有如长枪一般的尖锐斧尖。
而这一记崩山突刺,不似斧法,不靠劈砍,全凭甲冑体重与高坚恐怖的臂力突进衝撞。
蛮戈怒上心头,逃出来又费了许多力气,根本没来得及躲避,实实在在地挨了这一击。
斧尖打在他前铁甲上,发出噹啷一声。
蛮戈胸口顿时凹下一块,整个人倒飞出去,於空中呕出一口鲜血,重新砸回泥地。
高坚再次大踏步上前,左手自斧柄中段移至末段,大斧高举过顶,全身力道贯於斧身,自上而下猛劈而下。
蛮戈被一斧捅晕了头,眼见大斧劈来,只得提戟再挡。
又是砰的一声震响,蛮戈只感觉双臂发麻,虎口渗血,再也拿不住那大戟,只能任由其落在胸前。
而高坚却又是平平无奇的一斧劈来。
蛮戈已失了兵器,此时见大斧迎头劈来,只能手撑著泥地奋力往后爬去。
口中用狄古语嘶喊著:“不要!”
可惜高坚不太懂,那大斧迎头劈下,噗嗤一声。
如劈开木柴一样,自头顶將其生生劈成两半,鲜血迸了一地。
高坚这三招斧法平平无奇,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挡住的
江尘此前还想给高坚找一套適合他的斧法,可是他却怎么也学不会,到现在也只记得了四招。
就是刚刚用出的崩山突刺、横断平川、开山劈岳,以及一招格挡的坠山锁刃。
此时三招用出,蛮戈就已经没了性命。
蛮戈此次过来,带来了二百六十骑。
为了追缴溃兵,所有人都追得极紧,足有两百多骑紧跟著他衝进了陷马滩。
还有五十多骑在外边,没有及时跟进去,听到撤退的號角声,停在了陷马滩外。
这些人听到里面嘶吼的惨叫声,很想进去救援。
可那撤退的號角又不断催促,一时间也不知是进是退,只能在外边盘旋。
此时旭日初升,河面上忽地来了一阵风,雾气散尽,他们也终於看清了陷马滩內的情形,顿时全都目露惊骇。
身下的马匹全部嘶鸣起来,焦躁地刨著蹄子想要逃跑。
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北狄人,竟然有些压制不住身下的坐骑。
就在这时,於陷马滩中走出一个又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他们身上的两襠甲沾满污泥和鲜血,手中持著朴刀、长枪,有些乾脆就是沾血的镰刀,一个个犹如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眼眸上抬,却犹如俯视的,死死盯著剩下的这几十骑兵。
曾经將中州人当成猎物的北狄轻骑,终於是感到了彻骨的畏惧。
没有人下令,一齐勒转马头,回身往外跑去!
可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出来了一阵马蹄践踏的声音,有轻骑正在急速靠近。
刚想撤走的一队轻骑赶忙勒马停住,正是此前在侧翼一直袭扰的苏绰部轻骑。
江尘为首,手持一桿大枪,枪尖悬掛著一个头颅。
在他旁边的拔突,一只胳膊垂在身侧,明显是受了伤,伏在马背上。
还没衝上来,口中已用狄古语喊著:“降者不杀,速速下马!”
乌蛮部剩余的轻骑,见到这一情形,不由吞了吞口水,看了一眼那枪桿上掛著的头颅,那不会是羯野部的首领野朔吧。
再回头看,雾里走出越来越多的三山镇步卒。
此前被追得如丧家之犬的他们,此时已经准备好反攻。
乌蛮部剩下的青壮反应极快,当即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草原上部落互相吞併的事並不少见,大多不会赶尽杀绝,降了也就降了。
从陷马滩走出来的三山镇步卒,立刻上前將这四十多人齐齐捆住。
正此时,在江尘他们身后,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是羯野部的人,为首者还是野朔。
乌蛮部眾人进去后,再想將野朔部的也引进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江尘索性与他们缠斗,拖延时间,等乌蛮部眾人进去。
江尘眼见雾气將散,才赶了过来。
至於枪上头颅,只是江尘隨意勾来,恐嚇这剩下的骑兵的。
这野朔比蛮戈可谨慎的多,和江尘对过几枪之后,便躲到了最后面,让手下人和苏绰部的轻骑对冲。
野朔远远地见到前方的场景,立刻勒马停在百步之外,那双阴狠的眼眸飞快转动了几下。
刚刚雾气消散时,他就发现了些许不对。
此刻日头已经出来,他终於看清,从出了营帐之后,他们的方向就一直在偏差,现在竟然到了野羊河边。
而不远处就是那片人人谈之色变的陷马滩,闻著空气中飘来的浓鬱血腥气,恐怕乌蛮部眾人已经全军覆没。
好阴狠的计策,好歹毒的中州人!
关键是他们如何找到这大雾无风的日子,竟然將一辈子生活在草原上的他们给骗了!
乌蛮部受降,野羊河岸旁,只剩下拔突手下的几十轻骑,以及羯野部的一百多骑对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