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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坚正要前冲,听到鸣金声,左右一看,有不少人被马踹飞。
    抬手將身旁一人扯起,避开马蹄,同时手中大斧一抡,砍翻一马,往后跑去。
    其余人,有的跑不及了,只得用镰刀、朴刀儘量將马上的人捅下来,但终究是收效甚微。
    蛮戈趁势跑到后面,一人从马上扯下,翻身上去。
    再看远处,大部队已经衝进雾中,只模糊看见影子。
    当即也不管那些逃到旁边草丛中的溃兵,喊道:“继续冲,別让他们跑了!”
    越往前冲,雾气越发浓重。
    渐渐地,月光之下,只十几步外,也只能模糊看见人影了。
    但是蛮戈丝毫没有在意,哪一日这草原上没有雾气,只不过今日稍浓了一些而已。
    一路追赶,又很快追上前方的溃兵,又是一轮衝锋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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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多少人被砍倒在草原之中,或是四散逃入两侧。
    蛮戈越追越急,很快又追上一小队人,手中大戟一扫,將一人挑飞。
    那人被砸到旁边草丛,瞬间被雾气挡住,看不见一点身形。
    而前方,被追了这么许久的步卒却越跑越快,蛮戈不断催促身下的奔马,却感觉怎么也追不上。
    蛮戈微微皱眉,这些步卒怎么可能跑得比马还快?
    他终於察觉到有些不对,左右一看,好像不是前面的步卒跑得太快,而是他们跑得越来越慢了。
    低头一看,身下的马儿似乎每跑一步都费了很大的力气。
    而且,这周遭的雾气是不是有些太过浓重了。
    只五六步外,就看不清人了,他甚至看不清后面有多少人跟著他。
    他下意识地便勒马停住,刚一停下,却感觉身下一晃,他好像正在往下陷。
    蛮戈喉结滚动,下意识一抹脸,掌心湿成一片。
    不知什么时候,他脸上汗水、露水揉成一片,身上的铁甲甲片上的水滴不断往下滴落。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今天周围一点风也没有?
    透过周围嘈杂的喊杀声、喝骂声,他隱隱约约听到些许水流声响。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这里怎么可能有水?
    他不是一路在往南跑吗?
    按距离估算,他们应该离赤狄部和苏绰部接战的地方不远了。
    这时听到的,应该是喊杀的声音啊。
    这时候,他身体又矮了一分。
    他低头一看,马蹄又陷下去几分。
    思索的时候,在他身侧的十几匹战马,前蹄刚踩上看似坚实的枯草,便猛地往下一沉。
    枯草下面,忽地涌出一股黑泥,瞬间没过马蹄。
    战马身体一歪,拼命蹬腿想要挣脱,却越陷越深,直至彻底折断马腿,发出悽厉的嘶鸣。
    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接二连三撞了上来。
    有的战马被前面的绊倒,连人带马摔进泥沼,爬起来的时候已是满身污泥;
    有的慌不择路往两侧躲闪,却一头扎进更深的泥潭,再次摔倒在泥中。
    身旁有人狂喊道:“陷马滩!我们怎么衝到陷马滩里来了?”
    蛮戈终於反应过来了,或者说他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竟然,真的衝到陷马滩了!
    他记得明明是往南走的,怎么会一头衝进了陷马滩。
    是雾气,好浓的雾。
    他们一直闷著头追著前方的步卒,根本没来得及辨別方向,雾气遮掩,也看不清前方的地形!
    被人给骗了,一些狡猾的中州崽子,竟然把他引诱到了陷马滩!
    而他,就这么被傻傻地引诱到了这陷马滩来。
    “撤!快撤!”
    反应过来的蛮戈,只能奋力嘶吼。
    他下意识地扯著韁绳,胯下的战马却像钉在了泥里,四条腿不断抽搐,根本拔不出腿来。
    他眼睁睁看著身边的骑兵一个个摔下马背,有的刚爬起来,脚下一滑又栽进泥里,被后面失控的战马踩得骨碎筋折。
    可他身侧负责传令的亲兵,也摔进泥里,半晌才摸到腰间的號角,拼命吹动,却只是发出噗噗的动静。
    雾气遮掩之下,后面的骑兵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闷头往前冲。
    山里只有溃兵的背影和唾手可得的功劳。
    直到他们听见前方的惨叫,才猛地勒马,却已经被身后的马匹撞倒。
    整个队伍挤成一团,战马互相碰撞,人喊马嘶声响彻滩涂。
    “別挤!往后退!”
    “我的马!我的马陷进去了!救我的马!”
    “救我!谁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北狄人视战马如性命,没人捨得丟下自己的坐骑。
    不少人翻身下马后,想要把马从泥里拉出来,可刚一落地,自己的脚也立刻陷进了软泥里。
    他们拽著韁绳拼命往后扯,战马疼得扬蹄乱蹬,溅起的黑泥糊了满脸,反而把人也拖进了更深的泥潭。
    转眼间,上百名骑兵便陷在了这片死亡之地,动弹不得。
    这时候,那传令兵终於將號角清理乾净,用力地吹动起来。
    呜呜的声响在雾气中迴荡,就在这时,咻咻的破风声从雾中传来。
    一支箭刚好射穿喉咙,他捂著脖子倒在泥里,鲜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很快便和黑泥混在了一起。
    蛮戈从泥地里抽出腿,要过去捡號角。
    可这时,左右的枯草中,箭雨如同密集的冰雹般落下,从四面八方射向被困在滩涂里的骑兵。
    没有掩体,没有躲闪的空间,甚至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
    骑兵们只能抱著头躲到马腹下,或是蜷缩在泥里。
    可冰冷的箭鏃还是不断穿透皮甲,钻进血肉。
    惨叫声一声接著一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悽厉。
    箭矢射来的瞬间,蛮戈放弃找號角,翻身躲到了马腹下,右手死死攥著长戟,双目赤红,几乎將牙关咬碎。
    等箭雨稍歇,他才趴在泥里匍匐著往陷马滩外爬去。
    在滩涂中,这样比走路还快些。
    一直到他感觉身下的土渐渐变硬,他才撑著身体站了起来。
    此时雾气稍散,他回头望去,只见左右草丛中,衝出一个个身著铁甲,手持朴刀的部族。
    双方就在泥地里搏杀起来。
    说是搏杀,其实更像是单方面的屠戮。
    那些惊慌失措的乌蛮部青壮,大多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中头颅,想起来反击的,攻击也大多打在铁甲上,很快就被几人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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