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川夏彦的呼吸停滯了一拍。
不是喜欢,而是爱。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猛地撞击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挤进了那个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忽然就变得沉甸甸的。
夜风吹过,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那双刚哭过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她就这么看著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收回那句话。
到底是说出来了啊。
如此沉重,但又值得喜悦的情感,让梓川夏彦也紧跟著开口:“铃,我————”
“我爱你。
她却像是没听见,又说了一遍,打断了他。
这次的语气更轻,却更加篤定。
梓川夏彦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她的声音打断了。
“我爱你。”
这是第三遍。
雨宫铃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上。
“我爱你。”
第四遍。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了,顺著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匯聚成一滴,最后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像是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句话。
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到后来的嘶哑,最后几乎是在用尽全力地喊。
周围的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有人甚至停下了脚步,对著他们指指点点可雨宫铃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梓川夏彦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宣泄著那份濒临崩溃的情感。
终於,雨宫铃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红得像兔子,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夏彦————”
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爱的是你。”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有些冰凉的双手捧住梓川夏彦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不是星野美咲。”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那双布满泪痕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执著。
“是你,梓川夏彦。”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我爱的人,是你。”
梓川夏彦忽然明白了。
她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与其说是在向他告白,不如说是在说服她自己。
这是雨宫铃说给自己听的。
为了让自己不再害怕。
她一直都在害怕。
害怕自己会忽视这份感情,害怕自己会像渡边麻美一样,在某个瞬间就把眼前这个人拋诸脑后。
渡边麻美那有关“爱与被爱”的言论,狠狠刺激了她的心。
所以她才会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说著“我爱你”,仿佛只要说得够多,就能把这份感情牢牢钉在心里,再也不会被任何东西夺走。
梓川夏彦抬起手,没有犹豫,直接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將那片冰凉连同颤抖一起包裹住。
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雨宫铃的身体轻轻一颤。
“铃。”
梓川夏彦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我————”
“如果我真的变成麻美那样,你就把我拋弃了吧,夏彦。”
雨宫铃再次开口打断了梓川夏彦,像是不敢听到他的回答。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天。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傍晚。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桥。
似曾相识的话语,从少女的口中再度传来。
“铃————”
梓川夏彦又一次尝试开口,她却竖起一根纤指,轻轻挡在了他的唇边。
指尖冰凉,带著泪水的湿气,就那么贴著他的嘴唇,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別说话,夏彦。”
她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那种近乎崩溃的颤抖消失了,镇定成为了少女情绪的底色。
“听我说完。”
梓川夏彦没有动。
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股从她身上传来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麻美那样,对你说了过分的话————”
雨宫铃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就不是我了。”
她的眼睛里,霓虹灯的光影破碎流离,唯一清晰的,只有梓川夏彦的倒影。
“所以,你不用对那个“我“负责。”
她说得很认真,就像是在交代后事。
“你可以把那个“我“拋弃,可以忘记那个“我“————”
说到“拋弃”两个字时,她那故作坚强的声音里,终於还是泄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
“经歷过响那次事件之后,我知道,夏彦你啊,以后还会拯救更多的人,会喜欢你的女孩子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我们可以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原生家庭,是雨宫铃心底的伤痛。
也因如此,在被梓川夏彦拯救之后,她渴求著“家”,一个有自己,有夏彦,还有其她有著和她相似经歷,能够互相理解的女孩的家。
“可是,那个背叛了你的我”,就不再配成为你的家人了。
梓川夏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但她的手指还按在他的唇上,像是在阻止他打断。
“但是现在的我————”
雨宫铃往前凑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鼻息洒在对方的脸颊。
“现在的我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掛著泪痕,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所以,如果我真的变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那就把我忘了吧,夏彦。”
梓川夏彦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畔,带著一股淡淡的、属於她的香气。
话音落下,她的手指终於从他唇边移开。
但那股冰凉的触感,却像是烙印在了他的皮肤上,久久不散。
夜风捲起她耳边的碎发,也吹散了她最后那句几近於耳语的请求。
这么久了,梓川夏彦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回答。
“铃。”
“不要说“你不会变成那样”的话哦。”
雨宫铃故作轻鬆,俏皮地wink了一下。
事到如今,梓川夏彦清楚,顺著雨宫铃的思路说下去最好。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变成那个样子的话————”
雨宫铃抿了抿嘴唇,想要再次预判梓川夏彦的发言。
“也不要说我不会拋弃你”之类的话哦。”
“————我也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