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海面仿佛被煮沸了一般,狂暴的雨水倾泻而下,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轰—!!”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苍穹,短暂地照亮了那艘在惊涛骇浪中如同一片枯叶般起伏的小船。
小船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桅杆断裂,船身倾斜,每一次巨浪拍下,都像是要將它彻底拍进深渊。
“太危险了!不能再靠近了!”
军舰的甲板上,航海长贝剋死死抓著栏杆,对著身旁被雨水淋透的緹娜大吼道:“风浪太大!两艘船的吃水深度差太多了!如果我们强行贴过去,捲起的涌浪会直接把那艘小船压碎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
緹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焦急地看著那艘距离他们还有几十米远的小船。在那摇摇欲坠的甲板上,隱约能看到两个人影正抱在一起。
“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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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咬了咬牙:“只能试著扔缆绳过去!但这么大的风,很难扔准,而且对面看起来也没体力接绳子了————”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
“闪开。”
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仿佛定海神针一般,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眾人回头,只见泽法已经脱掉了身后那件沉重的正义大氅,即便年过六旬,一身肌肉依然精壮如铁。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从一旁的水手手里抢过一卷粗大的缆绳,熟练地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老师?!您要干什么?!”緹娜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这种距离,拋绳枪是没用的。”
泽法走到船舷边,看著下方翻滚的黑色怒涛,语气平静:“必须有人带著绳子过去,把他们的船固定住,才能把人拉过来。”
“那让我们去!该死————”緹娜死死咬著嘴唇,眼中满是不甘,“如果緹娜不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作为槛槛果实能力者,平时强大的战力在这一刻却成了最大的软肋。面对大海,她甚至连自保都难,更別提救人。
“別傻了。”
泽法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经歷过无数风雨的眼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对后辈的爱护:“这种级別的风浪,除了老夫,这船上还有谁有把握游过去还能有力气救人?”
“你们还太嫩了,这种玩命的活,让我们这些老傢伙来就行了。”
说完,没等緹娜再说什么。
“扑通!”
泽法纵身一跃,像是一枚重磅鱼雷,直接扎进了那翻滚的恶浪之中!
“泽法老师!!”
甲板上的新兵们发出一阵惊呼,趴在栏杆上,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海面。
巨浪滔天,人在大自然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蚁。
但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只见在那个浪头落下的瞬间,一道强健的身影破水而出!泽法就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逆流而上的黑龙,硬生生地劈开了迎面而来的巨浪!
一下,两下!
他在狂暴的大海中以惊人的速度推进,每一次挥臂都带著不可阻挡的力量。
“抓住了!!”
瞭望手兴奋地大喊。
在闪电的照耀下,只见泽法已经游到了那艘小船边,单手扣住了船舷,然后猛地发力,整个人翻身而上。
“得救了————”
緹娜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片刻后。
在几十名海兵的合力拉拽下,那艘破烂不堪的小船终於被缆绳牵引到了军舰下方。
隨著软梯放下,两个落汤鸡一般的身影被接应到了甲板上。
“哎哟————哎哟——————我的老腰啊————”
刚一上船,那个满脸皱纹身材矮的老太婆就瘫坐在地上,抱著一个小包袱,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嚇死我了————真是嚇死我了————”
她一边哭,一边抹著脸上的雨水和鼻涕,对著浑身湿透、正拧著衣服水的泽法不停地磕头:“谢谢!谢谢海军大人!要是没有您,我们孤儿寡母今天就真的要餵鱼了啊!呜呜呜————”
而在她身后,站著一个体型异常高大,却有有些呆滯的壮汉。
他留著长长的金色弦月状鬍鬚,浑身肌肉虬结,但此时却像个被嚇坏的孩子一样,缩著肩膀,鼻孔里还掛著两条长长的鼻涕,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泽法接过緹娜递来的毛巾,隨意地擦了擦头髮,看著这一老一少悽惨的模样,眼中的严厉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好了,既然上了这艘船,你们就安全了。”
他转头对著身后的新兵吩咐道:“带他们去避风的底舱,找几件乾衣服,再让军医去看看有没有受伤。”
“是!”
二十分钟后。
军舰底层的休息舱內,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那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婆披著一件明显大了一號的海军作训服,手里捧著一杯热水,那双藏在墨镜后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著四周。
而在她旁边,那个像座小山一样的傻儿子,正眼巴巴地盯著桌子上的空盘子,发出了雷鸣般的肚子叫声。
“咕嚕嚕““
“妈妈————我饿————”
壮汉吸了吸鼻涕,那声音委屈得像是个没吃饱的三岁小孩。
“这就给你们拿吃的。”
泽法推门而入,身后跟著两名炊事兵,手里端著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桶,里面散发著浓郁的肉香。
“船上的物资也不多了。”
泽法有些歉意地说道,亲自给壮汉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里面还能看到大块的肉乾和蔬菜:“这是最后的储备肉了,本来是打算留著应急的。不过看你们这体格,饿坏了吧?快吃吧。”
“肉!是肉!”
壮汉眼睛一亮,甚至顾不得烫,直接端起那个足以当脸盆用的大碗,张开血盆大口就往嘴里倒0
“咕咚咕咚————”
不到十秒钟,一大碗肉汤连同里面的肉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要!我还要!”他把碗伸向泽法,敲得叮噹响。
“好好好,还有。”泽法没有丝毫不耐烦,又给他盛了一碗。
而在舱门口,几名年轻的新兵正啃著手里硬邦邦的压缩饼乾,看著那个大块头狼吞虎咽的样子,不仅没有怨言,反而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看把他饿的,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啊。”
“咱们少吃一口没事,反正明天g—17的补给船就到了。先让给他们吃吧。”
“是啊,在暴雨中坚持了这么久,他们肯定饿坏了。”
听著门外新兵们的窃窃私语,泽法心中也感到欣慰。这些新兵们虽然还没有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但那份守护弱者的善良,正是海军最宝贵的品质。
然而。
一碗,两碗....
隨著时间的推移,周围海兵们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僵硬了。
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大块头,简直就像个无底洞。
整整一大桶足以供应半个小队的肉汤,竟然被他一个人像喝水一样全灌进了肚子里。
“还要————还要————”
壮汉意犹未尽地舔著碗底,再次把空碗伸到了泽法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种单纯却令人心悸的贪婪。
“这————”
负责打饭的炊事兵面露难色,小声对泽法说道:“总教官,这已经是最后的库存了。连备用的罐头都开了。再吃————咱们明天的早饭都没了。”
泽法看著壮汉那副似乎永远填不满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老太婆,还是心软了。
“给他吧。”
泽法嘆了口气:“反正明天中午就跟补给船匯合了。少吃一顿没什么关係。”
“是。”
炊事兵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把最后一点储备都给了他。
终於,在吃光了船上几乎所有能直接入口的食物后,壮汉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吃饱了吗?”泽法问道。
“饱了————嘿嘿,饱了。”壮汉傻笑著,鼻涕泡隨著呼吸忽大忽小。
既然吃饱了,也是时候问问情况了。
泽法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著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婆,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位女士,现在风浪小点了。能告诉我你们是哪里人吗?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种天气出海?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可以送你们一程。”
这是一个標准的海军救援流程。
然而。
一直低著头的老太婆,此时却缓缓抬起了头。
她摘下了那副被雨水打湿的墨镜,露出了一双充满了精明与贪婪的绿豆眼。
“名字?哪里人?”
老太婆咧开嘴,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金牙,声音沙哑刺耳:“哎哟,大军官,你的问题可真多啊。”
她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泽法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我叫芭金,这是我的儿子爱德华·威布尔。至於你问的那些別的问题,我们孤儿寡母的,刚刚遭逢大难,家当都丟光了哪还有心情跟你匯报这些?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就行了。”
还没等泽法再开口,老太婆的目光便像毒蛇一样,肆无忌惮地打量著这间休息舱,最后视线贪婪地落在了泽法手腕上那块做工精良的防水军表上。
“说起来,海军大人————”
芭金的声音变了,带著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滑腻感:“你们这艘船————挺大的啊。我看外面那些小兵,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应该都是什么少爷兵吧?肯定很有钱咯?”
泽法眉头猛地一皱。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兵,他对恶意的感知极其敏锐。在这个老太婆抬头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
“我们是海军本部的新兵训练舰。”
泽法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温和的长者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经沙场的威压:“女士,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玩笑?哎哟,好嚇人啊。”
芭金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她从破烂的包袱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竟然直接把那双沾满泥水的脚翘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她环顾四周,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空铁桶:“既然是本部的船,那就这点东西?刚才那肉汤味道淡得跟水一样,肉也柴得塞牙。你们这么大艘船,就拿这种猪食来打发我们孤儿寡母?”
“你说什么?!”
门口的一名新兵忍不住了,愤怒地衝进来喊道:“那可是我们省下来的口粮!我们自己都在啃硬饼乾,把最好的肉都给你们了,你居然还————”
“闭嘴!”
芭金突然尖叫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大人说话,哪有你这种小兵插嘴的份!”
她转过头,死死盯著泽法,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贪婪且狰狞的笑容:“老头子,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普通兵。既然救了我们,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泽法的鼻子上:“我儿子还在长身体,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去,把你们船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还有————我要现金。”
“就当是你们刚才给我儿子吃猪食的精神损失费了。”
整个休息舱內一片死寂。
所有新兵都惊呆了。他们见过无耻的,但没见过这么厚顏无耻的。
农夫与蛇。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