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航路,气候总变化多端,不可捉摸。
前一刻还是阳光明媚的平静海面,下一秒,天空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狼狠撕裂。
“轰隆隆—!!”
狂暴的雷声在厚重的乌云层中炸响,紧接著,豆大的雨点便如同密集的子弹般倾泻而下。原本温柔的海风瞬间化作了咆哮的狂兽,捲起十几米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著海军军舰的船舷。
“收帆!快收帆!!”
“左舷绞盘卡住了!快去两个人帮忙!”
“拋锚!这种风浪不能硬抗,稳住船身!”
甲板上,新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搞得手忙脚乱。好在有泽法这位定海神针在,加上緹娜等助教的指挥,这艘庞大的军舰在惊涛骇浪中虽然顛簸剧烈,但始终没有乱了阵脚。
片刻后,主帆收起,沉重的铁锚带著粗大的锁链沉入海底,军舰终於在风暴中勉强稳住了身形,隨著波涛起伏。
船舱內,气氛倒是比外面轻鬆不少,但依然瀰漫著一股潮湿和疲惫的味道。
“这鬼天气————”
艾恩有些狼狈地用干毛巾擦拭著海蓝色的长髮,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水。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看著窗外那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漆黑海面,忍不住抱怨道:“伟大航路的天气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明明刚才还好好的,这一转眼就差点把人甩海里去。”
她拿起桌上那块坚硬的压缩饼乾,用力咬了一口,却只在上面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反倒是硌得牙床生疼。
“呜————我想喝口热乎的汤。”
艾恩嘆了口气,把硬邦邦的饼乾扔回桌上,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哪怕是只有咸味的清汤也好啊。这压缩饼乾干得像是在嚼沙子。而且——————
我现在好想洗个澡啊。”
她有些抓狂地扯了扯领口,那股混合著雨水和海水的味道让她眉头紧锁:“刚才淋了一身雨,却没法好好洗个热水澡,浑身都是海水的腥味,今晚肯定难受得睡不著。”
坐在她对面的緹娜倒是显得从容许多,优雅地端著一杯热茶,看著这位小学妹抱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安慰道:“忍一忍吧。我联繫过啦,明天一早,g—17支部的补给船就会过来匯合了。”
“等到那时候,別说是热汤了,想吃什么都有。”
緹娜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开始给小学妹画饼:“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下g—17的基地长雷恩。他做饭的手艺可是一绝,比我吃过的高级餐厅大厨还要厉害。”
“雷恩?!”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一脸颓废的艾恩瞬间直起了身子,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仿佛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是那个银龙少將吗?!”
“就是那个前段时间斩杀了金狮子,又以一己之力平定了黑钢帝国动乱的雷恩吗?!”
艾恩激动得双手捧心,完全一副迷妹的架势:“天吶!他居然还会做饭?这也太完美了吧!”
现在的雷恩,在海军年轻一代的心目中,绝对是如同偶像般的存在。强大的实力、显赫的战功,再加上那张帅气的脸,简直就是无数女海兵的梦中情人。
“完美?”
緹娜嘴角抽搐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雷恩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过往压榨自己和斯摩格的经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你没见过他本人的样子,那傢伙私底下就是个懒鬼,性格恶劣不说,还特別会享受。”
看著艾恩那一脸幻灭又不甘心的表情,緹娜无奈地嘆了口气,把玩著手里的茶杯:“不过,虽然人品有待商榷,但那傢伙確实是个无可救药的享乐主义者。正因为这样,他对自己地盘的生活质量要求高得离谱。”
“听斯摩格说,现在的g—17支部简直被他改造成了度假村。全天候的热水澡堂、顶级食材供应的食堂、甚至还有专门的甜品店————”
说到这里,緹娜自己都有些羡慕了,看了一眼手里的压缩饼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期待:“所以啊,只要熬到明天g—17支部的补给船一到,咱们就能跟著享福了。等你以后毕业了,去那里混个职位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真的吗?我一定去!”
艾恩用力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看著小学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緹娜好笑地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完美结束的时候,艾恩突然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对了,緹娜前辈。”
“嗯?怎么了?”
“我听说您和雷恩少將是同一届毕业的同学吧?”
艾恩歪著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问什么要命的问题:“那为什么雷恩学长毕业才没多久就已经做到本部少將了,而前辈您————”
緹娜:(|°°)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緹娜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额头上缓缓垂下几条黑线。
扎心了,老铁。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然黑吗?
緹娜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用资歷来教育一下这个没情商的学妹时。
“滋————滋滋————”
休息室角落里的紧急通讯电话虫突然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发出一阵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打破了这尷尬到极点的气氛。
“布鲁布鲁布鲁————”
緹娜瞬间鬆了一口气,同时也收起了刚才的黑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一把抓起话筒:“这里是休息室,我是緹娜。”
“緹娜上校!通讯室收到紧急求救信號!”
话筒里传来通讯兵焦急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著嘈杂的电流声:“是在公共紧急频段接收到的!信號非常微弱,而且断断续续的,似乎受到了天气的干扰!”
“求救信號?”
緹娜眉头一皱,看了一眼窗外那狂暴的雨幕:“这种鬼天气,附近还有別的船?”
“是的!根据信號源定位,距离我们大约只有二十海里!对方一直在重复发送,像是平民的船只,情况非常危急!”
“我知道了。”
緹娜立刻站起身,披上粉色的正义大衣,动作干练利落:“继续尝试联繫对方,確认具体情况和坐標。我这就去向泽法老师匯报。”
“是!”
掛断电话,緹娜转头看向艾恩:“走吧,看来我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舰桥內。
巨大的落地窗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每一次闪电划过,都能照亮外面那如同山峦般起伏的黑色巨浪。
泽法正如同一座铁塔般站在海图台前,双手撑著桌面,神色严峻地注视著航海士刚刚標註出的风暴中心。
“老师!”
緹娜推门而入,带来的湿冷空气让室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通讯室刚刚收到了一个求救信號。”緹娜快步走到泽法身边,语速极快地匯报,“就在我们两点钟方向,大约二十海里处。是一艘民用船只的求救频率。”
“民用船只?”
泽法眉头紧锁,看著窗外那毁天灭地的景象:“这种天气,普通民船根本不可能倖存。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緹娜摇了摇头,“信號断断续续,显然通讯设备已经受损。这么大的海浪,普通的船体结构可能已经撑不住了,隨时有解体的风险。”
“老师————”
緹娜顿了顿,看了一眼外边的天气,有些犹豫地说道:“现在的风浪太大,能见度几乎为零。就算是我们的军舰,如果在这种恶劣海况下强行去搜救,风险也非常大。”
“而且————”
緹娜压低了声音,出於海军的职业警惕性补充道:“在这片混乱的海域,也不排除是海贼利用这种天气偽装成平民。虽然概率很低,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泽法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那在风暴中飘摇的世界。
如果是其他的海军將领在这里,面对这种恶劣天气和潜在的风险,或许会先权衡利弊,甚至为了保全军舰而选择视而不见。
但他是“黑腕”泽法。他的正义,是无论何时何地,都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无辜者的仁慈。
“我知道这很危险。”
泽法沉声道,那双经歷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但正因为危险,才更需要我们去救。”
“我们是海军。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危险,或者仅仅是因为怀疑对方可能是坏人,就眼睁睁看著生命在我们面前消逝————”
泽法转过身,看著緹娜和正在紧张操作仪器的士兵们,声音鏗鏘有力,如洪钟大吕般在舰桥內迴荡:“那我们就背叛了背后的正义二字。”
緹娜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敬了个礼:“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不过您说得对。有泽法老师坐镇,就算是海贼设下的陷阱,恐怕倒霉的也是他们。”
“传令下去!”
泽法大手一挥,声音在广播中响起,穿透了雷雨声:“全体注意!收起船锚!右满舵!目標两点钟方向,全速靠过去救援!”
“是!!!”
巨大的军舰在风暴中艰难地调转船头,像是一头逆流而上的钢铁巨兽,劈开了狂暴的海浪,向著那个求救信號源驶去。
g—17支部预定匯合海域。
甲板上的躺椅上,雷恩正毫无形象地半躺著,脸上盖著一本《伟大航路美食指南》,似乎正在补觉。而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斯摩格更是睡得呼嚕震天响,身上那件特意换的新大衣也被压出了褶皱。
“报告基地长!”
一名通讯兵快步跑了过来,打破了这份寧静。
雷恩並没有拿开脸上的杂誌,只是懒洋洋地问道:“怎么样?联繫上泽法老师了吗?”
“报————报告!”
通讯兵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还没有联繫上泽法总教官的军舰。”
“我们刚刚再次联繫了本部確认。据本部回復,泽法总教官的军舰在昨天下午剿灭了狂斧海贼团之后,就按照计划向我们这边行驶了。”
“按照正常的航速和海流计算————”
通讯兵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板,咽了口唾沫:“他们应该在三个小时前就抵达这里了。本部那边也很惊讶,反问我们难道没有遇到吗?”
原本盖在雷恩脸上的杂誌滑落下来,被他隨手接住。
他那双原本半眯著的眼睛微微睁开,脸上一贯的慵懒散去了一些,眉宇间多了一丝疑惑。
“三个小时————”
如果是十几分钟,甚至半小时,还可以说是误差。
但对於泽法那种治军严谨到近乎刻板的泽法老师来说,迟到整整三个小时,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更何况,自己的军舰已经在这片预定海域附近转悠了好几个小时了,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雷恩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虽然不觉得在这片乐园海域有什么人能威胁到前海军大將泽法,但这种反常的迟到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该不会是通讯设备坏了吧?”
雷恩嘟囔了一句,隨手从杂誌上撕下一角纸片,团成一个小球。
武装色霸气瞬间覆盖,雷恩手指一弹。
那个漆黑的纸团带著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旁边呼嚕声正响的斯摩格脑门上。
“哎哟!!”
斯摩格惨叫一声,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身周的烟雾瞬间炸开,做出了战斗姿態:“敌袭?!是不是敌袭?!”
等他看清周围平静的甲板,和一脸平静的雷恩时,才反应过来。
“雷恩!你干什么?!”
斯摩格揉著脑门,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开始整理自己睡皱了的大衣领口,甚至还抹了一把头髮:“怎么了?是不是緹娜她们的船到了?我这身衣服没乱吧?”
看著斯摩格那副还没睡醒的傻样,雷恩並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他,而是站起身,走到了船头:“別睡了,緹娜没来,泽法老师也没来。”
“哈?没来?”斯摩格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什么意思?迟到了?”
“嗯,比预定时间晚了三个小时,而且现在还没联繫上。”
“迟到三个小时?”
斯摩格皱起眉头,作为泽法的学生,他太了解老师的习惯了:“这不像泽法老师的作风啊————难道是遇到了突发的风暴?或者是追击海贼偏离了航线?”
“谁知道呢。”
雷恩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兵,问道:“本部那边,有没有把泽法老师昨天剿灭狂斧海贼团的具体海域坐標发过来?
“”
“有的!”通讯兵立刻大声回答。
“很好。”
雷恩眼神一凝,直接下令:“停止在这片海域的傻等!”
“立刻调整航向!朝那片海域!满帆全速前进!”
“既然他们没过来,那我们就顺著他们的航线逆推回去找!”
“是!!”
军舰上的引擎轰鸣声响起,巨大的船身开始缓缓转向,朝著来时的方向全速驶去。
斯摩格站在雷恩身边,重新点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有些担忧地看著前方:“喂,雷恩————应该没事吧?那可是泽法老师,前海军大將。就算带著一群新兵,这片乐园海域也不可能有什么海贼能威胁到他吧?”
“能有什么事?”
雷恩耸了耸肩,语气轻鬆:“估计是这附近海域天气有变,加上电话虫信號不好。这才耽误了时间。”
“但愿吧。”斯摩格吐出一口烟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总归还是有点不踏实,“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雷恩没有再说话。
他看著前方翻滚的浪花,虽然嘴上说得轻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將见闻色霸气扩散开来。
不知为何,空气中那种隱隱约约的潮湿与躁动,让他稍微有那么一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