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蟠桃盛会,场面极其寒酸。
原本该是仙乐飘飘,霞光万道的圣境,如今却透著一股子穷酸气。
凌霄宝殿还没修利索,昊天只能把宴会摆在了瑶池偏殿,这里还是前些日子天兵们加班加点,用普通仙木临时搭建起来的。
桌案上摆著的蟠桃,个头小得可怜,青涩的表皮上连一抹红晕都看不到,更別提什么紫纹緗核了。
这都是些三千年一熟的次品,灵气稀薄得还不如盘古殿后院给食铁兽磨牙的竹笋。
稀稀拉拉坐著的几十个仙官,大多是些没什么跟脚的散仙,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桃子,却又不敢先动。
昊天穿著那件补了又补的九龙帝袍,极其威严地坐在主位上。
他面带温和的笑容,眼神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眾仙,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和恶毒的快意。
演戏,就要演全套。
他今天要当著所有人的面,亲手导演一出君臣决裂,大义灭亲的年度苦情大戏。
他的目光,极其隱晦地瞥向了自己身侧。
那里,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银甲大汉正站得笔直,如同一座铁塔。
捲帘大將。
他双手极其珍重地捧著一盏流光溢彩的琉璃盏,眼神里充满了对天帝的无限忠诚和崇敬。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天道和顶头上司联合算计,成了一枚註定要被牺牲的棋子。
他只知道,陛下亲口对他说了,要在这次盛会上重赏於他。
这是何等的荣幸!
捲帘大將挺直了胸膛,將怀里的琉璃盏又抱紧了几分,生怕出现任何一丝差错,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昊天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容越发虚偽。
蠢货,死到临头了,还在这给朕表忠心。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偏殿。
“眾位仙家,今日乃蟠桃盛会,朕与诸卿同乐!”
“朕敬大家一杯!”
下方的仙官们受宠若惊,一个个慌忙起身,举起酒杯,山呼万岁。
就是现在!
昊天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辣的寒光,藏在袖袍下的手指,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
一股被他压缩到极致的暗劲,无声无息地引爆了。
正站得笔直,准备跟著眾仙一同向陛下遥敬的捲帘大將,突然觉得右边膝盖处传来一阵极其尖锐、极其诡异的刺痛。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骨髓里。
这股剧痛来得太突然,太霸道!
捲帘大將闷哼一声,那条支撑著他魁梧身躯的右腿,极其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软。
“不好!”
捲帘大將心中大骇,他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但一切都太晚了。
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极其狼狈地朝著前方倾倒。
而他怀里视若性命的琉璃盏,也在这剧烈的晃动中脱手而出。
“不——!”
捲帘大將发出绝望的嘶吼,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盏在半空中划出优美弧线的宝物。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啪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响彻所有人灵魂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偏殿內轰然炸响。
那盏流光溢彩、被誉为天庭脸面的琉璃盏,极其脆弱地摔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当场碎成了亿万片闪著微光的齏粉。
整个偏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仙官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打碎了琉璃盏?
这可是天条里明文规定的死罪!
昊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夸张的震惊和痛心疾首。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伸出手指著瘫倒在地的捲帘大將,声音都在颤抖。
“捲帘!你……你……你竟敢!”
这演技,要是放在林玄前世,起码能拿十个奥斯卡小金人。
捲帘大將彻底懵了,他跪在地上,看著满地的琉璃碎片,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他极其慌乱地抬起头,看著龙椅上暴怒的天帝,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慌与不解。
“陛下!陛下恕罪!微臣……微臣不是故意的!微臣的膝盖……它突然……”
“住口!”
昊天极其威严地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辩解。
“朕在宴前是如何叮嘱你的?朕说此乃天庭至宝,让你小心看护,你又是如何答应朕的?”
“如今当著眾仙之面,你失手打碎琉璃盏,置天庭威严於何地!置天条於何地!”
昊天的一字一句,都如同最沉重的大锤,狠狠砸在捲帘大將的心头。
捲帘大將百口莫辩,只能极其绝望地疯狂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鲜血。
“陛下饶命!微臣对天庭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不敬之心啊!求陛下明察!”
昊天看著他这副悽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转过身,背对眾仙,极其沉痛地嘆了口气,仿佛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
“唉,天条无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捲帘,朕虽与你君臣一场,却也不能徇私枉法。”
昊天猛地转过身,声音变得极其冰冷无情。
“来人!將捲帘大將给朕拿下!”
“即刻起,剥夺其神职,剔除仙骨,打下凡间!”
“著其在流沙河,受那七日一次的万剑穿心之苦,以儆效尤!”
这番宣判,如同一道道催命的雷霆,劈得捲帘大將浑身剧颤,面如死灰。
他被两名天兵极其粗暴地架了起来,拖向殿外。
他依旧不敢相信,前一刻还对他温和无比的陛下,下一刻就变得如此冷酷。
“陛下……冤枉啊……”
捲帘大將最后的呼喊,在空旷的瑶池上空迴荡,显得那般微弱而又可悲。
他庞大的身躯,被天兵毫不留情地推出了南天门,如同一颗被遗弃的垃圾,朝著下界那片昏黄的流沙河,笔直地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