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冬天已经完全让寒冷彻底钻进了骨头。
风从高楼之间穿过去,吹得连信號灯都在抖。
街角的白色贩卖机亮著,一盏又一盏,在这种气氛之下显得更是有些萧瑟。
不过要说在大半夜还能看到这些亮著的贩卖机的人,多半也就是那些熬夜党0
这里面包括白鸟。
这几天,他的生活被压成了一个循环:出版社、代代木、电话、咖啡。
白天在会议室讲发行,晚上在筹备组一起探討镜头的事情。
他的手机震动得像是心跳一般,根本停止不了。
森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忙。
早上九点,一册庵。
暖气还没彻底热起来,玻璃上全是雾。
白鸟站在窗边,一边看文件,一边呼著气。
远藤社长端著咖啡进来,哈气白得像烟。
“这天冷得要命,”他嘀咕,“你怎么比我还早?”
“睡不著。”
“忙的?”远藤社长看到了白鸟脸上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
白鸟摇摇头,他只是想要早点把这件事情给落实下来。
森夹著文件进来,脸还没洗乾净,头髮乱著。
“我昨晚梦见你在会议上发號施令。”
白鸟没抬头回了一声:“实现梦想不难。”
远藤被呛了一下,笑著摇头:“你这人真没救。”
他拿起那份列印稿,边翻边皱眉。
“银色书脊?竖排?你这要多花钱。”
“贵一点没关係。”白鸟的声音淡淡的,“观眾愿意掏钱买信念。”
森抬起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观眾?现在聊的难道不是书吗?”
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白鸟拍了拍脑袋,这段时间忙的已经完全开始混乱了。
窗外的风拍在玻璃上,“啪”的一声。
没人再说话。
森低头继续写会议记录,手冻得有点抖,字全歪了。
午饭时间,三个人跑去吃了附近刚开的一家新店。
那一家店据说是一个印度人开的,推开门的时候,空气里全是咖喱的味道。
远藤边搅手里的药膳咖喱边说:“別人忙著出书,你倒跑去搞电影。”
“这其实算是同一件事。”白鸟盯著手里的咖喱发呆,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熬出问题了,他总觉得手里的这盘咖喱看起来五顏六色一般。
“怎么同?”远藤问道。
“书是静的,电影是活的。都是让人相信。”
远藤“哼”了一声,像没听懂。
森嚼著麵条,嘴里带著蒸汽,小声嘀咕:“你这信也太贵了。”
白鸟笑了笑:“你习惯就好。
下午,代代木公园旁边的一栋小楼,自从上次赚了钱之后,森就把公司整体搬迁到了这里。
虽然比之前倒是大一点,但依旧是那种没有装修过的工业风格。
为了便宜,森特地选在了电车线旁边,电车一过,整栋楼都震一下。
是枝穿著毛衣坐在地上,对著分镜草稿发呆。
白鸟推门进来,风也跟著灌进来。
门被风关上时,发出一声低闷的“咚”。
“这场要换室內吗?”摄影师拉过一张分镜跑到白鸟面前询问。
“不能,”白鸟回答得很快,“风要真,街要空,才有那种冷的呼吸。”
白鸟倒是有点怀念北野武,要是那傢伙在这里,他一定知道自己说的呼吸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那傢伙现在多半是跑去找他母亲了。
是枝抬头看他,眼神温和里带点疲惫,语气带著一些埋怨,“你要的东西都太抽象了。”
白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风捲起路边的落叶。
他指著外面的这种氛围说道:“这就够具象了。”
森在门口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我说,你俩拍的真是电影吗?我看像气象纪录片。”
是枝笑出了声。
白鸟也跟著笑,表情里没情绪,只有习惯。
天快黑的时候,办公室的灯亮了。
三个人一边吃便当,一边对剧本。
炸鸡凉了,米饭有点硬。
森吃得最快,是枝有点慢,白鸟最慢。
他咀嚼时会停一下,看著桌上的镜头表,脑子也在不停地思考。
“你到底怎么想的?”森抬头,“这表排得比政府会议还细。”
白鸟合上笔记本:“那是为了让大家不慌。”
“那你呢?”
“我不慌。”
“我信了,”森嘆气,“我现在就怕。”
白鸟转头看他:“怕什么?”
“怕你真能把东京变成一个剧组。”
白鸟笑了笑,“那我得有多大的本事啊。”
代代木的楼是真的破旧,也不知道森到底是在哪里找来的。
夜深了之后,风就开始从那些很是明显的窗户缝隙当中钻了进来,即便是暖气打的十足,也能感受到那种冷意。
森趴在桌上整理拍摄清单,是枝靠在沙发上打盹。白鸟站在窗边往外看。
窗外霓虹闪动,街角的便利店灯还亮著。
森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走?”
“再看会儿。”
“惠比寿的场地你不是去过了吗?”
“想再確认。”
森揉揉眼睛:“你这人真是疯的。”
白鸟笑了笑,笑里有一丝疲惫,“作品这种东西是容不得携带的。”
说完,他披上外套,走了。
惠比寿的街灯有点暗。
夜风沿著街口吹过,一张gg纸在地上打著旋。那台旧贩卖机还亮著半盏灯。
白鸟站在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静地看著那台机器。
过了会儿,他掏出本子,写了几行字:“场景一。她在这里哭。背后是灯,不要人。这样更有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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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很冷,所以他写得很慢,写完把笔盖上,呼出一口白气。
那气在冷风里一会儿就散。
手机震了一下。
凉子的消息:“我台词背完了。”
“不错。”
“那我现在可以睡了吗?”
“可以。”
“那你呢?”
“我还要写点东西。”
“你真的不会睡觉啊。”
“睡了就写不出来。”
隔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早点休息,不要太拼命了。”
白鸟盯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回到了代代木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这里的灯还亮著。
是枝趴在桌上睡著了,森裹著外套缩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白鸟关掉灯,和衣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