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不在,这个局只能交给谢悠然。
她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提前和谢悠然细细说过这件事。
她虽然聪明,可到底年轻,没经歷过这种场面。
她能应付得来吗?
马车到了张府门口,谢悠然下车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从容。
她整了整衣襟,带著小桃、飞霜、流云和秋菊四个人,跟著引路的丫鬟进了大门。
沈容与走在男宾的队伍里,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她刚好回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他微微点头,她收回目光,跟著丫鬟继续往里走了。
张夫人孙氏亲自在花厅里迎客。
她见谢悠然进来,目光往她身后扫了一眼,没有看到林氏,笑著问了一句:“沈夫人今日没来?”
谢悠然行了礼,笑著答道:“回夫人,母亲今日本是要来的,不巧宫里来了旨意,皇后娘娘召见,母亲只得进宫去了。临行前特意嘱咐我向夫人赔个不是,改日再亲自登门。”
张夫人脸上的笑意不变,说了几句“无妨无妨”“宫里的事耽误不得”之类的客套话,便让丫鬟引著谢悠然入座了。
谢悠然在花厅里坐了片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楚云昭。
她站起身,走过去,在楚云昭旁边坐下来。
“云昭,你也来了。”谢悠然笑著和她打了招呼。
楚云昭正剥著一颗橘子,见她过来,把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她。
“来了好一会儿了,你怎么才来?”两个人一边吃著橘子,一边聊了几句閒话。
谢悠然嘴上和楚云昭说著话,目光却时不时地往张夫人那边瞟一眼。
张夫人正和几位夫人说著什么,面上带著得体的笑,看不出什么异样。
“云昭,我还没有来过右相府呢。”谢悠然语气隨意,“不如去花园里逛逛?听说右相府的花园极好,难得来一次,不看可惜了。”
楚云昭倒是来过好几回了。
“走吧,我对这边还挺熟,我带你去逛逛。”
谢悠然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飞霜、流云和秋菊,没有说话,跟著楚云昭往花园的方向走了。
虽然这时节没有什么花,可右相府的花园到底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底子,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枯藤老树別有一番趣味。
不少小姐夫人都聚在园子里赏景说话,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倒也挺热闹。
谢悠然跟在楚云昭身边走了一段,在假山旁边的小亭子里坐了一会儿,丫鬟们端了茶点上来,几个人一边吃一边閒聊。
谢悠然吃点心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块桂花糕的碎屑蹭到了袖口上,深色衣裳上沾了一小片碎屑,看著不太雅观。
她皱了皱眉,用帕子擦了擦,没擦乾净,便和楚云昭告了一声罪。
“云昭,我去更个衣,衣裳弄脏了,换一件就来。”
楚云昭正和李元婧说著话,闻言点了点头,摆摆手让她快去。
谢悠然站起身来,带著几个丫头出了亭子。
她让小桃和秋菊去马车上拿备用的衣裳,自己则带著飞霜和流云,跟著右相府领路的小丫头去了一间附近的厢房等著。
小丫头是今日专门指派过来给女客引路的,规矩还算周到,將谢悠然领到厢房门口,便守在门外,等著她换完衣裳再领她回花园。
秋菊和小桃领了差事,並肩往外走。
出了花园的月洞门,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到了一处岔路口,秋菊忽然停下脚步。
小桃往马车停的方向走。
秋菊看著她的背影走远了,才收回目光,左右看了一眼,確认没有人注意到她,脚步一转,朝西边去了。
她走得很快,步子却极轻,像一只无声无息的猫,穿过一重又一重院门,朝著后院的方向摸去。
厢房里,谢悠然坐在椅子上等著。
飞霜和流云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谁都没有说话。
右相府领路的小丫头守在门口,安安静静的,偶尔探头往屋里看一眼,见谢悠然还在等著,便又缩回去,继续站著。
谢悠然之前就吩咐了小桃自己去拿衣服,回来时拖延一下时间,等秋菊回来之后,一起过来。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朝飞霜使了个眼色:“出去看看,小桃是不是迷路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飞霜点了点头,无声无息地出了厢房。
门口的小丫头见有人出来,微微侧身让了让,没敢拦。
飞霜走出院门,在迴廊里站了片刻,確认没有人注意到她,脚步一错,身形便消失在了假山后面。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终於传来脚步声。
小桃和秋菊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小桃手里捧著一件乾净的褙子,额上沁了一层薄汗,秋菊跟在后头,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少夫人,衣裳拿来了。”小桃走到谢悠然面前,把衣裳递过去,气喘吁吁的,“奴婢走岔了路,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这边来。”
谢悠然接过衣裳,换了,又理了理衣襟和鬢髮,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小桃,隨口问了一句:“可曾看见飞霜?我让她出去找你,你们没碰上?”
小桃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没有啊,奴婢一路过来,没见到飞霜。”
谢悠然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丫头跑哪儿去了”,便不再问了。
她转身看向门口那个领路的小丫头,笑著道:“麻烦姑娘带路,我们先回花园去吧。家里有个丫头走丟了,我去找找她。”
小丫头应了一声,领著她们出了厢房,沿著来路往回走。
到了花园入口,小丫头停下脚步,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谢悠然站在花园门口,看著园子里三三两两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带著小桃、秋菊和流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花园。
她走得不算快,可目光一直在四处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人。
有认识的夫人和她打招呼,她笑著应一句,脚步却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