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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问题拋了出来,等著他们的判决。
    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呜咽声。
    孙坚和孙夫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既然你和小女发生了诸多误会,我们总是要问过小女才知道。”孙坚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军中做决断时那样沉稳。
    “这样吧,今日时辰已是不早,谢公子在府上休息一夜,一切待明日再说。至於谢家,我会派了下人过去知会一声。”
    说完,孙坚便吩咐下去,让人给谢文轩准备一间厢房,好生招待。
    谢文轩站在原地,略有些迟疑。
    他看了看外头黑透了的天色,又想了想此时回去,父亲怕是还在气头上,那张脸他不想再看第二遍。
    他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点了头。
    反正都已经被绑了一下午了,再多待一晚,也没什么差別。
    孙坚夫妇从柴房出来后,便径直往女儿的院子走去。
    夜风冷颼颼的,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孙夫人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日快了许多,孙坚跟在后头,不紧不慢。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心里都在盘算著同一件事。
    孙长缨早就得了消息,知道父亲和母亲一起过来了。
    她坐在正厅里,手里捧著一盏茶,半天没喝一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有心想解释,她也就是想给他一点顏色看看,绑著饿他一天也就解气了,没想把事情闹大。
    可她也知道,闹到父亲跟前,事情就不是她能做主得了。
    孙坚一进门,看见女儿那副心虚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孙长缨绷不住了。
    “你自己绑回来的夫婿,我和你娘虽然觉得他出身差了点,但你喜欢,我和你娘还是支持你的。”
    孙长缨“噗”地喷了一口茶,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
    “爹!你说什么呢!谁要嫁给他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孙坚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搭在扶手上,气定神閒地看著她,“就是看他长得俊,绑回来多看两眼?还是就是看他老实,欺负著好玩?”
    孙长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坚来的路上,他已经找心腹把谢家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谢敬彦,工部五品官,继室陈氏,长子谢文轩,驪山书院学子,秀才功名,今年预备下场考举人。
    家世不算显赫,放在京城里不过是小门小户。
    可小门小户有小门小户的好处——好拿捏。
    什么继母不继母的,等他女儿嫁过去,那就是当家主母。
    姓陈的算什么东西?一个五品官的填房,也敢在他女儿面前摆脸色?
    孙坚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最主要的,是沈容与那小子。
    那可是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沈家的嫡长子。
    谢文轩是他妻兄,这层关係摆在那里,別人想攀还攀不上。
    而且这谢文轩自己也爭气,在驪山书院读书,时常有沈伯如这样的大儒提点,假以时日,前途自然不差。
    才学相貌都不差,也就现在唯一家世差一点——可正是因为家世差一点,才能让他闺女给捡著。
    若是高门大户的嫡长子,才学斐然,也看不上舞刀弄枪的女儿。
    孙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夫人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娘,你听听爹说的什么话!”孙长缨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女儿赶出门去吗?什么我绑回来的夫婿——这人惹了我,绑回来饿他两顿,怎么了?”
    孙夫人看了丈夫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
    “你先回去,这事我来跟女儿讲。”
    孙坚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女儿,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行,你们母女好好说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烛火映著他的脸,那张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面孔,此刻竟显出几分疲惫。
    他看著女儿,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语速也慢了。
    “如今別人也是官家子弟。你若不是想绑他做夫婿,开朝就有御史会参你爹爹我。若他是你爹爹我的未来女婿,別人自然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长缨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他还没有看够的孩子。
    “你也长大了,该为爹爹考虑了。你也知道,爹爹功高震主,多少人盯著我出错。”
    孙长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父亲的脸,那张脸在烛光下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
    她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孙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步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出了院子,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眯了眯眼,脸上那些疲惫、犹豫、不舍,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又成了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孙將军。
    屋里,孙长缨坐在那里,看著父亲消失的方向,眼眶有些发红。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看向母亲,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又有几分不服气。
    “娘,我什么也没干,就是想著饿他两顿。就这,也会有人参爹爹?那些人也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孙夫人拉著女儿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深思熟虑了很久的事。
    “长缨,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就十九了,旁的姑娘在你这个岁数,孩子都满地跑了。”
    她看著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爹打听过了,他是沈容与的妻兄,沈容与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最是规矩守礼的人。谢公子能得到他的提点和认可,人品必然差不了。”
    刚刚审问谢文轩时,那孩子也一五一十地回答,甚至连家里的事情也都没有任何隱瞒,以他们夫妻俩看人的眼光,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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