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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人声音粗獷,带著几分急切。
    “赶车的阿德说的,小姐今天在街上当街绑了一名男子回来。我想著,这事得跟您知会一声,京城可不比边疆,万一把人打残了,可不好交代。”
    孙夫人跟在孙坚和副將后头,听到副將说女儿绑了人,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这丫头,在边疆野惯了,回京城也不收收性子。
    这里是京城,不是边疆,由不得她胡来。
    柴房的门被推开,夜风呼地灌进去。
    孙坚大步走在最前面,副將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迈过门槛。
    孙夫人个子矮,被孙坚挡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急得直踮脚,嘴里喊著:“怎么了?可是將人打残了?”
    她推开孙坚,挤进门去,借著身后人举著的灯笼光往里一看,愣住了。
    柴房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男子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布团,靠在墙上。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虽然被绑得很狼狈,衣裳也蹭上了灰,可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线条分明,带著几分读书人的清俊和少年人的英气。
    灯笼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反倒衬得他越发好看。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虽然被绑著,可那股子读书人的气质,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孙坚看著谢文轩,又看了看身边的夫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孙夫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孙坚清了清嗓子,转身退了出来。
    孙夫人也跟著退了出来,副將最后一个出来,顺手把柴房的门又关上了。
    谢文轩见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门又被关上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里又急又气。
    他虽然做错了事,但也不是有意的。
    是她自己女扮男装,这才让他误会的。
    他只是想拿她腰间的荷包,是她自己用手格挡,这才碰错了地方。
    他们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难道连口饭都不给他吃吗?
    出了柴房,孙坚停下脚步,朝副將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副將看了看將军的脸色,又看了看柴房的方向,见人没受伤,放心地点了点头,行了礼走了。
    孙坚夫妇並没有走远。
    两个人站在柴房外的廊下,面面相覷。
    灯笼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两根立在那儿的木桩子。
    孙坚最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兴奋。
    “夫人,既然女儿自己从街上看中了一个花美男绑了回来,不如直接今晚就让他们成亲,直接洞房。”
    孙夫人听了,立马在他胸口捶了两下,捶得孙坚“哎呦”了一声。
    “你个粗人!至少得问问他是不是成家了,万一家里有妻小,你让长缨以后落人口舌怎么办?”
    孙坚揉了揉被捶疼的胸口,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那不行。给些银子,让他和离了。闺女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这个要是不抓紧了,她就真留成老姑娘了。”
    孙夫人气得又捶了他一下,这回捶得更重了。
    孙坚齜了齜牙,没敢再吭声。
    孙夫人站在廊下,越想越不对。
    自己这个女儿,她最清楚不过。
    长缨从小在边疆长大,虽然性子野了些,爱闹爱玩,可她从来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更何况,长缨之前一直很抗拒成亲,她爹一提这事她就翻脸,今年被押回来,一路上跟押解犯人似的,满脸写著“我不情愿”。
    这样一个抗拒成亲的人,突然从街上绑了个男子回来,怕不是另有隱情。
    “老爷,我们去审一审他。”孙夫人拉了拉孙坚的袖子。
    两人又立马掉头,走回柴房门口。
    孙坚推开门,孙夫人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夜风。
    孙坚走到谢文轩面前,弯腰拿掉了他嘴里塞的布团,隨手扔在一旁。
    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如炬,活脱脱一副军中审问犯人的架势。
    “姓甚名谁?”孙坚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文轩被绑了半日,胳膊已经麻了,可听到这问话的语气,还是本能地挺直了腰背。“谢文轩。”
    “家中几人?”
    “父亲、继母、两个妹妹。”
    “父亲是做什么的?”
    “家父谢敬彦,在工部任职,正五品。”
    孙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继续问:“你多大?成亲了没有?”
    “十八,尚未成亲。”谢文轩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不曾定亲。”
    孙坚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一下头。
    等谢文轩说完,他又开了口:“你说你父亲是工部五品官,谢敬彦。那我问你——沈容与是你什么人?”
    谢文轩略一迟疑,还是如实答道:“正是在下妹夫。”
    孙坚瞬间就知道他是谁了。
    沈容与的妻兄,谢家的长子。
    他和孙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夫人微微点头,示意身边的嬤嬤过去给谢文轩鬆绑。
    嬤嬤上前,利落地解开了绳子,谢文轩的胳膊终於自由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来,对著孙坚夫妇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多谢將军、夫人明察。现在时辰已经不早,谢某迟迟未归家,怕是家人著急。”
    孙坚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閒地看著他,不急不慢地开口。
    “不急。你说吧,长缨为什么会把你捆了回来?我的女儿,我自是清楚的,你休得说一句妄言。”
    谢文轩深吸了一口气,也不隱瞒,將今日在街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荷包被偷,追了小贼几条街,被孙长缨误当成抢银子的歹徒反拧了胳膊,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穷人,想去拿她的荷包比一比,结果她用手格挡,他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他说得坦坦荡荡,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迴避,甚至在说到“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时,也只是微微红了耳根,语气却没有躲闪。
    他是一个男子,方才被绑著的时候,他已经想了很多。
    他的妻子是谁,恐怕轮不到他自己做主。
    陈氏是他的继母,她会给他说什么好人家?
    一个没有生母庇护、不受父亲待见的长子,能娶到的,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想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坦荡。
    他继续说起了自己在谢家的处境。
    生母和离另嫁,继母当家,父亲不管后宅之事,他並非良人,若他们的姑娘嫁进来,恐怕日子会过得不顺畅。
    他说得坦荡,没有自怜自艾,也没有刻意博同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说完,他抬起眼,看著孙坚夫妇。
    “若將军和夫人不需要我承担责任,我也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件意外之事。无论你们怎么选择,我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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