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23时30分。
布列斯特以南，军用列车正在宽轨铁路上疾驰。
李察打开车窗，任凭夜晚的微风吹在脸上，將头髮上的水分逐渐吹乾。
从车窗向外望去，是大片大片的燕麦和黑麦田一金黄色的麦穗隨风摇曳，真是好一幅壮美景象。
可是一想到这片生养波赫兰尼人的土地即將被罗亚希人夺走，所有人的心情都低落到了极点。
李察看著一望无际的麦田，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惜啊，东欧大平原实在不利防守，只有少量由河流经过的地方才能有效地迟滯敌军装甲部队。”
这种一望无际的开阔地，歷来都是装甲大战的绝佳场所，只可惜波军装甲部队无法与塔尔门人抗衡。
一旁的艾丽莎笑著说：“真正有利於防守的区域，应该是与罗亚希接壤处的沼泽地带，可那里人烟稀少，道路交通也不咋样，敌人应该会绕著走。”
克拉拉附和道：“东部地区的绝大多数人口，都集中在了布列斯特周边。”
李察看向黑暗中若隱若现的城市轮廓，若有所思。
在原本的歷史资料中，布列斯特在1939年的人口，约在5万人上下，属於一座中等规模的聚居地。
规模虽小，但由於地处欧罗巴地区的核心边缘地带，城市內的钢混建筑数量绝对不算少。
反观波赫兰尼共和国的布列斯特，一跃变成了整个东部地区最大的钢铁工业区，同时也是全世界的星辰钢加工中心。
城內设有现代化钢铁冶炼厂和相关的配套设施与服务业，人口直接膨胀到了30万人。
相较之下，西南部重要的工业中心罗兹，也只有67万的常住居民。
除了星辰钢加工中心，布列斯特另一大核心功能，恐怕就是军用要塞与后勤枢纽。
波赫兰尼出於恢復歷史版图的目的，曾在20年前与罗亚希帝国打过一仗，吞併了对方不少领土。
所以在第二共和国时期，布列斯特不是寻常的边境城市。
罗亚希帝国皇帝罗曼诺夫·斯特林上台后，一直视波罗战爭的失败为奇耻大辱，发誓有朝一日，要將波赫兰尼东部的星辰钢產区占领。
隨著罗亚希帝国的国力逐渐增强，这种口头上的叫囂逐渐发展为现实威胁，以至于波赫兰尼政府不得不在东西两线同时构筑国防工事。
作为布格河畔的战略枢纽，共和国政府在城市中心和外围的关键高地上，修筑了不少永备工事。
只不过，这些碉堡掩体大多面向东方，而塔尔门人是从西北方而来，直接绕过了筑垒区。
但好消息是，古德里安不会硬啃西面的坚固防线，波军能够將兵力集中在其余三个方向上。
弗雷迪这时插话道：“长官，您觉得总司令部会给您升什么官？这回难道要直接变成將军李察笑著摇头：“旅將可不是正经將军，再说了，我在开战后已经三连跳，如果再往上晋升..”
再往上晋升，就是直接跨越两个大阶层，在半个月內从上尉跃升至將军。
这速度已经不是坐火箭，而是开启了曲率引擎。
以李察对军职晋升的了解，校官的晋升並不困难，战场上火线晋升屡见不鲜。
但是从校官升任將官是个巨大的飞跃一类似於大校的旅將相对好说，隨著波军战前的快速扩编，少將有概率越级担任一军之长，指挥两到三个步兵师。
至於中將.，像是隆美尔中將和库特热巴中將，乾脆就是集团军一级的指挥官。
想到这里，李察连连摇头。
“如果换我是雷兹元帅，应该会先压一下军职，半月前的上尉半月后变旅將，未免有些太嚇人了，容易被人说閒话。”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老部下：“而且，升任將军后，司令部有极大概率塞给我几个杂牌师，也有可能是一线部队，但是里面充斥著大量新徵召的动员兵。”
波军在布楚拉战役伤亡不小，所有退下来的步兵师都或多或少补充了战爭爆发后动员的新兵一这些新兵接受训练的时间不到一周。
说得再难听点，即便进史达林格勒绞肉的炮灰新兵，接受的训练都要比波军新兵更好。
艾丽莎嘟著嘴：“可是升任將军后，勤务兵的配额会多出几人..”
女孩撇了一眼旁边的克拉拉，然后没好气道：“少爷可是有福了，到时候，您恐怕能够组建一个战地女僕团。”
李察哭笑不得，伸手將艾丽莎的脑袋揉成了鸡窝。
“你这小丫头又在胡说什么？军队里面不需要女僕，就算真的弄来好几个，她们也要老老实实穿军装。”
何况那种传统的长裙女僕，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李察：“勤务兵有一两人就够用了，我更想要那些能够身兼多职的多面手。”
比如艾丽莎，除了勤务兵外还是颂唱手；而弗雷迪除了是卫队长，同时还能担任坦克车长倒是一旁的克拉拉眼睛一亮：“长官，让我来吧！我家务能力也很不错！”
李察看了一眼身旁这位褐发少女。
克拉拉拥有颂唱手和瓦尔基里的双重身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人才。
外加小姑娘长得漂亮，的確符合李察审美，而且隨著他名气逐渐变大，也的確需要一名瓦尔基里隨身保护。
眼前这个小迷妹，是不可多得的最佳人选。
可这样一来，他就要忍受白毛与褐毛间的修罗场了.
这不？旁边的艾丽莎，此时正死死盯著克拉拉不放。
李察嘆了口气：“即便我有这个心思，问题是多萝塔上尉不肯放手啊。”
要是把克拉拉调走，第7瓦尔基里小队要怎么办？
没有可靠的无线电通讯设备，她们对外联络完全仰仗克拉拉一人。
倒是弗雷迪仗义执言：“我觉得，以上校的身份，配得上一个小队的瓦尔基里贴身护卫。”
李察摆了摆手：“把瓦尔基里当私兵？那不是和狗屁贵族还有那群怕死的將军们一样了？
不行不行..”
可他转念一想，发现歷史上的英国佬似乎发起过针对隆美尔的斩首行动。
而李察对塔军造成的伤害，恐怕要比隆美尔给英军带来的麻烦大得多.·
在这个魔幻世界，前来斩首的可不一定是常规突击队，有概率是一整个瓦尔基里战术小队就在这时，火车拉响汽笛，宣告自己即將进站。
於是李察话音一转：“此事有待商討，等我真正成为將军后再说吧..”
隨著更多的塔军火炮加入战斗，布列斯特北郊战事正酣。
城內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除了工业区的高炉不能停止运转外，其余地区一片漆黑。
而在城南的火车站，情况截然相反一此地灯火通明，仿佛管制根本就不存在。
这里距前线至少30公里，不受敌军炮火威胁；加之夜间轰炸技术尚不成熟，塔军掌握著完全制空权，没有在夜间实施轰炸的必要。
所以在夜晚，车站的运作效率反而能达到最高。
而一周前人声鼎沸、挤满难民的布列斯特车站，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站和后勤枢纽。
无数闷罐车载著波军士兵抵达，车站简单提供部分饮水食物、让士兵下车放风一小段时间，就会再次启程，连夜赶往东南方向的利沃夫。
少量士兵下车整队，向著战场的方向开去；与之一同卸载的，还有配属的火炮、车辆等技术兵器。
李察踏上站台后，以为自己会迎来一群在车里面憋久了的士兵，却没想到，放眼望去竟然站著一排长裙女僕。
她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见李察下车后微微鞠躬。
“恭迎少爷！”
李察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凑在艾丽莎的耳边：“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艾丽莎嘴角微微翘起：“希米格维家族好不容易出现一位年轻俊才，当然要闹得人尽皆知，让少爷感受到家族的重视。”
李察扶额：“我的天，这些贵族的保密意识都被狗吃了！而且为什么是女僕？”
“他们要是真的重视我，不如给我送炮送坦克，不比这些破女僕强？”
艾丽莎的嘴角微微抽搐：“可是少爷，这些女僕基本都是瓦尔基里，或者是瓦尔基里部队的退伍成员..”
“照这样说的话，希米格维家可真是罪该万死。”李察没好气道，“在国家存亡的危急时刻，大贵族居然养著一群瓦尔基里，搁这儿玩女僕过家家游戏？”
李察手指西北方，咆哮道：“我的部下正在与塔尔门人拼命，她们却在后方享福！”
“如果派到前线去，能少死多少人？”
他没注意到，几个西装革履的老人越过女僕，来到李察面前。
“这是因为我们希米格维家族开出的薪水，是军方的两到三倍。”其中一位老人挺起胸，满脸自豪。
李察白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你特么谁啊？”
国家要是没了，挣那么多前花得出去吗？
还不是被侵略者全部抢走？
艾丽莎拉了拉李察的衣袖：“这是家族族老会的成员，少爷，您还是稍微注意一下语气吧.”
想到便宜叔叔提供的支援，李察语气稍微放缓。
但他依旧秉持著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微微鞠躬道：“布列斯特车站正在实行军管，这位先生，请问您有军职在身吗？”
老人拧巴著脸，仿佛在说：你在讲什么勾巴？
李察也是毫不客气：“没有军职，那就是平民。平民竟敢擅闯军事管制区？来人，给我赶出去！”
“李察！”老人气得直跳脚，“你小子，不要做得太过分！如果不是家族努力运作，就凭你这个军校差生，凭什么能连升三级？”
此话一出，周围的波军官兵眼神全都变了。
这趟列车运输的单位来自第9步兵师36步兵团，他们不仅经歷过东部边境之战，同样在坎皮诺斯森林有著亮眼发挥。
换句话说，是李察手下的老兵。
李察表现究竟如何，这些一线官兵最有发言权。
差生又如何？
那些优等生上了战场跑得比兔子还快，反倒是差生李察，最终化作波军不倒的旗帜。
只看报纸新闻难以想像，李察在波军內部究竟有多高的威望。
区区一个贵族老头竟敢出言詆毁他们敬爱的长官？
36团官兵一脸不忿。
“怎么办？要不要打那混蛋一枪？我的射术不错，保证不会波及要害，只会打断他的一条胳膊。”
“那毕竟是长官的家族成员，我们还是別插手吧.”
“嘖，这狗东西和上校沾亲带故，算他走运！”
李察倒是不知道，身后的波军官兵正在討论要不要打黑枪。
他只是对著老头子们挥了挥手：“轰出去！”
几名壮硕波军士兵立刻上前，猛瑞对方一脚。
“啊！你们不能这样，我可是贵族！”
波军官兵不依不饶：“希米格维上校才是贵族典范，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说完，他们就把这个老头架了起来；其余几人虎视眈耽地看著旁边另一名族老怒气冲冲地说：“好，很好！李察，我会將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家族议会，你好自为之！”
李察不屑：“我也会將你们擅闯军事禁区、瓜分国家財產一事上报军事法庭。”
闹事？
谁不会啊？
李察倒想看看，波赫兰尼究竟需要一群废物，还是需要一位贵族出身的天才指挥官。
对方也很清楚，在李察主场占不到任何便宜，於是甩手离开。
艾丽莎则在一旁担忧道：“少爷，恶了和家族间的关係，此后的支援恐怕..”
“不给物资正好，那我直接纵兵开抢！”
他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即便从理论上讲，他也是希米格维家的一员。
但穿越者完全没有贵族的自觉，反倒对特权阶层极度反感。
封建贵族？什么狗屁玩意儿？
和它们一比，资本主义都算先进了！
李察不屑地哼了一声：“即便我与家族维持表面和睦，这群混蛋一样会在背后搞事！”
在他忙著指挥布楚拉方向的战事、与塔尔门人大战时，家族里的混蛋居然打著他的旗號，想要在贵族派的瓦尔基里和转移的百吨黄金中分一杯羹。
当沃罗寧联繫李察，告诉他家族搞出的么蛾子后，李察气得当场砸烂了水杯。
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如何才能拯救波赫兰尼？
他当时让沃罗寧狠狠杀了一批人，可现在看来，依旧有人不死心。
艾丽莎：“可是少爷，家族已经准备好了接风晚宴，甚至邀请了城內的其余家族一同出席。”
李察：“推掉！有这功夫，我还不如会床上再补一觉。”
艾丽莎：“那么家族会议呢？想要对钢铁厂进行系统性的破坏，需要得到圆桌会议首肯。
李察：“家族会支持我展开焦土政策，他们愿意前往欧兰尼亚避难？”
艾丽莎摇了摇头。
如果李察决定放弃布列斯特，以大贵族的一贯做法，会有部分成员跟隨李察和雷兹元帅出国，但是主脉和绝大多数支脉会与李察、雷兹元帅彻底切割。
这样一来，无论盟军获胜还是塔军获胜，希米格维家族都能延续下去，属於怎么看都不会输的两面投资。
现在看来，族老们应该觉得塔尔门或是罗亚希人胜算更高。
他们虽然要让渡出相当一部分利益，但只要星辰钢的加工技术牢牢掌握在希米格维手中，对於整个家族而言，无非就是换了个另外一个效忠对象。
李察呵呵一笑：“那还谈个屁！让36团派一个营，进城接管工业设施，如有反抗当场击毙！”
说到这里，他突然拍了下手。
“对了！”李察兴致勃勃地看向面前的女僕，“家族的瓦尔基里护卫队有多少人？”
女僕长躬身：“有一个战术小队，这里只是其中的一半。”
李察满意地点点头：“从现在起，你们都被徵召了！”
带队的女僕长有些为难，可是想到李察也是希米格维家嫡系，於是连忙答是。
“可是少爷..”另一名女僕突然开口，“我们缺少重鎧，无法胜任高强度战斗。”
弗雷迪：“布列斯特的战备仓库应该有足够储备。”
都是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与其之后便宜塔尔门和罗亚希人，不如儘可能多地武装一些士兵。
李察：“通知多萝塔上尉，让她过来领人，儘量把剩下的半个小对也拉进军方，一个都不要给家族留！”
嘶艾丽莎倒吸一口凉气。
贵族的立足根基，就是產业和武力。
瞧瞧李察打算干什么？
炸炼钢厂，然后掏空家族护卫队？
这是要掘希米格维家的根啊！
周围的参谋和卫兵，看李察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对自家出重拳的狠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但是以平民、以一名普通波赫兰尼人的视角出发，他们却又觉得，李察做得实在太对了！
这是一个能够背叛家族，甚至背叛整个贵族阶级的人。
“长官，您可真是..”弗雷迪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词。
反倒是李察挺起胸，自豪地说：“我可真是一个合格的周扒皮！”
这个“周扒皮”不扒平民，只扒贵族和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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