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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天的欢呼声如浪潮般席捲著满目疮痍的白骨郡,劫后余生的百姓与秦军士卒將所有的敬畏与狂热,都献给了城头那道拄剑而立的孤高身影。
    “大秦——万胜!!!”
    殷郊听著这发自肺腑的吶喊,胸中翻腾的却並非喜悦,而是被神权斩断后,撕裂般的剧痛与空虚。
    太岁神印黯淡如死星,与周天星辰的感应被强行切断,仿佛身体的一部分被活生生剜去。
    他强撑著没有倒下,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冷冷地注视著那捧紫霄宫法旨燃尽后留下的金色灰烬。
    “西土大兴之日,黑莲开世之时。”
    那行血字,那个模糊的婴儿掌印,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和孙悟空的心里。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祥云匯聚,太白金星手持拂尘,脚踏云光,带著一道煌煌天威的玉帝法旨降临。
    他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落在殷郊面前,先是看了一眼他胸前崩裂的战甲与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朗声宣读:
    “传昊天金闕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法旨:太岁神殷郊,护国有功,守土有责。今特此昭告三界,白骨郡自即日起,正式划归南赡部洲大秦疆土,受人道气运庇护!另赐殷郊『西土诛邪总令』,凡西牛贺洲境內,遇有佛寺勾结妖魔、残害生灵者,可先斩后奏,天庭律法,一体支持!”
    法旨宣读完毕,一道更为凝实的金光敕令自九天垂落,化作一枚虎符般的令牌,静静悬浮在殷郊面前。
    “太岁神,接旨吧。”太白金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官方式的催促。
    殷郊缓缓伸出布满血污的手,握住了那枚尚带著昊天威严的“诛邪总令”。
    令牌入手,一股纯粹的天庭神权之力涌入体內,暂时缓解了太岁神印被斩的痛楚,却无法修復那断裂的根基。
    他心中明了,这是昊天对他这场豪赌的最终奖赏,也是一道新的枷锁。
    从今往后,他便是天庭在西牛贺洲最锋利的一把刀,但刀的背后,依旧是握刀人的意志。
    “臣,领旨谢恩。”殷郊声音沙哑,对著天穹遥遥一拜。
    隨著法旨尘埃落定,百姓的欢呼声更加炽烈。白骨郡正式成为大秦疆土,这意味著他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而是有了真正的归属与庇护!
    然而,就在全城欢庆之际,太白金星却悄然传音入密,声音凝重如冰:“太岁神,莫要高兴得太早。陛下此举,已是天庭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战场上你贏了,可佛门真正的根基,不在於十万佛兵,也不在於不动明王。”
    殷郊眼神一凝,看向太白金星。
    “真正的战场,在香火、法统、民心这三条看不见的线上。”太白金星语速极快。
    “佛门在西牛贺洲经营万载,教义早已深入人心。今日你虽以雷霆手段破之,但只要民心之中尚存一丝对佛的敬畏,他们的香火便不会断绝。香火不断,法统便在,他们隨时可以捲土重来。白骨郡,將是他们反扑的第一个点!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太白金星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此地的因果。
    殷郊握紧了手中的诛邪总令,太白金星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胜利带来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城中几处残存的佛寺,原本在战后还繚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此刻竟已彻底熄灭,死寂得如同坟墓。
    这不是信徒的离弃,而是一种……主动的、有预谋的撤离!
    “传我將令!”殷郊猛然转身,对著身后的捲帘等人下令,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起,拆除城中所有佛龕、佛像、佛寺!一砖一瓦,皆不许留!”
    捲帘眉头一皱:“將军,此刻军民之心刚刚归附,如此行事,是否过於激烈?”
    “不破不立!”殷郊眼中寒光闪烁,“佛门想跟我们爭夺人心,那便將他们的根彻底刨出来!另,於城中心立《大秦英烈册》碑,將此役所有战死军民姓名尽数刻上!再立军功榜与授田碑,所有缴获,按军功爵制分发!我要让白骨郡所有人都知道,能庇护他们的不是虚无縹緲的佛陀,而是他们自己手中的剑,和脚下的土地!”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
    秦军士卒雷厉风行地开始拆除佛寺,巨大的佛像被推倒,在烟尘中摔得粉碎。
    英烈册、军功榜、授田碑三座巨大的石碑在城中心广场上拔地而起,上面用秦篆刻下的一个个名字和一条条律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部分百姓和士卒对此报以狂热的拥护,他们亲眼见证了佛门的虚偽与残暴,也即將享受到军功带来的实际好处。
    然而,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以及那些祖辈都受佛寺供养的僧侣家眷,脸上却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拆了佛像……会降下灾厄的……”
    “佛祖会惩罚我们的……”
    窃窃私语在阴影中蔓延。
    当晚,便有巡逻的秦军发现,有人趁著夜色,在被拆毁的佛寺废墟前偷偷叩拜,点燃自製的简陋香烛,进行著“夜半还愿”的诡异仪式。
    “有古怪。”孙悟空站在城楼上,眼睛穿透夜幕,眉头紧锁地对殷郊说道。
    “俺老孙感觉到,城里有一股极淡,却又极阴毒的魔气,正顺著那些人叩拜时散逸的信仰残念在流动。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在把这些破碎的信仰重新编织起来。但俺找不到源头,那东西滑溜得很!”
    “网?”殷郊冷笑一声,“既然是网,那就一定有节点。他们想在暗处织网,我偏要逼他们浮出水面!”
    他思忖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王谦!”
    “末將在!”
    “你明日以我的名义,张贴告示,就说太岁府要在白骨郡开设『诛邪司』,彻查冀州冤案以来,所有与西方教相关的旧案。凡有线索举报者,重赏!凡曾为佛门爪牙、助紂为虐者,限三日內自首,否则罪加一等!”
    王谦领命而去。
    这道告示一出,无异於在白骨郡投下了一颗炸雷。这不仅仅是清算,更是一种姿態,表明殷郊要將佛门在此地的一切痕跡,连根拔起!
    果然,告示张贴的当夜,异变陡生!
    城南的临时监牢中,三名在白骨郡之战中主动投降,並被甄別为罪孽较轻的佛兵,忽然在各自的牢房里盘膝而坐。
    他们身上没有受到任何刑罚,却在同一时刻,面带诡异的微笑,停止了呼吸。
    当狱卒发现时,三人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赫然是坐化而亡!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仵作验尸,褪去他们的僧袍时,发现三人的胸口处,竟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由皮肤下的血管匯聚而成的漆黑莲花图纹!
    “是黑莲!”孙悟空赶到现场,脸色无比难看。
    殷郊看著那诡异的黑莲花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他怀中一道微光闪过,是镇元子在战后悄悄赠予他的一片人参果叶,此刻正散发著淡淡的土黄色气机。
    一道意念跨越虚空,直接传入殷郊的脑海。
    “小友当心。此黑莲非是寻常魔物,乃佛门恶念与魔祖黑炎交融所生,可寄生於因果之上,是为『活种』。一旦让它在民间扎下根,吸收万民信仰残念,便会化作业力之莲,污染地脉,逆转气运,届时就算大罗金仙也难以清除,后患无穷!”
    寄生因果的活种!
    殷郊心头一沉。他终於明白了佛门真正的后手是什么。
    他们根本没指望不动明王能贏,也没指望能守住白骨郡。
    他们要的,是在白骨郡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种下一颗足以顛覆一切的魔种!
    “好狠的手段。”殷郊缓缓吐出四个字。他原以为三日后便可整军,直逼须弥山,与佛门做个了断。
    现在看来,若不先將其彻底切除,他根本无法安心西行。
    “看来,这场清算局,必须立刻开场了。”殷郊眼中杀机毕现,“我要用这白骨郡的民心做炉,用大秦的律法做火,看看能不能炼掉这该死的魔根!”
    他当即下令,將牢中剩余的数十名投降佛兵全部提审,他要亲自坐镇,审问出关於黑莲的一切。
    审讯被设在了曾经的佛寺废墟之上,如今的英烈碑之前。
    数十名降兵被押解上来,跪在地上,看著那三具胸口印著黑莲的同伴尸体,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殷郊坐在帅案之后,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黑莲是谁种下的?目的是什么?说出来,可活。”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降兵们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满是恐惧,却无一人开口。
    就在殷郊耐心即將耗尽,准备动用神魂搜索之术时,跪在最前方的一名僧人,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牢中那数十名投降的佛兵,竟在同一时刻,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双眼之中,瞳孔消失,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惨白。
    他们不再颤抖,不再恐惧,脸上露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悲悯而又残忍的微笑。
    隨后,他们张开嘴,用一种整齐划一、不属於他们任何一人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宏大禪唱,口吐同一句佛號:
    “南无阿弥陀佛——”
    这声佛號,仿佛带著某种言出法隨的恐怖力量。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被附体的佛兵,身体同时一软,栽倒在地,生机断绝。
    在他们临死前,那空洞而惨白的双眼,死死地盯著帅案后的殷郊。
    一道冰冷、怨毒、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而来的神念,在殷郊的脑海中炸响,只留下了八个字:
    “西土大兴,先灭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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