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写本子极快。
別人三五年磨一个剧本,他一年能出三个。
原本已打算离开tvb单干,他自信能闯出名堂。
可向李慧敏提及时,老师却让他好好研究风华剧的剧本结构——合拍《主君的太阳》时拿到的一手剧本,李慧敏反覆推敲,说那故事的脉络有种独特的顺畅感。
李慧敏將几张影碟推进播放器。
屏幕亮起时,她向后靠进沙发。
那些故事流畅得如同早春溪水,即便人物爭执不休,情节依旧推著人向前走。
她早已是业內公认的编剧,此刻却像学生般在笔记本上疾书。
一部接一部,没有间断。
她感到讶异——多数製作方十部作品里或许能成两部,而眼前这个叫“风华”
的系列,几乎每一部都抓住了观眾。
那部《冬季恋歌》里满是巧合与泪水,可你就是忍不住要看下去。
至於《信號》,它把刑侦故事拆开又重组,结构像精密的锁扣。
她看得入神,心里那份欣赏渐渐变成实实在在的收穫。
后来她对於证提起时,语气里没有半点虚饰。
但於证只是摆手。
他信的是浓烈的情感衝突,信的是那位叫琼瑶的前辈笔下汹涌的悲欢。
在他心里,那才是顛扑不破的道理。
沪城的出租屋里飘著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
於证关上门,对著电脑屏幕敲打出一行行对白。
他把记忆里那些经典桥段打碎、糅合,熬出厚厚一沓剧本。
完成后,他传给一位相熟的同行。
对方很快回復,发来的却是一声嗤笑。
“老兄,现在谁还看这个?”
文字后面跟著一连串剧名——《浪漫满屋》、《天国的阶梯》、《信號》、《我的女孩》,还有那部古怪又醒目的《出租房的大明太子》。”风华的东西把每个月的黄金档都占满了。
其他台播的剧,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光標闪烁,新消息弹出来:“业內多少人都在琢磨他们的套路,你倒好,往回走。
听我一句,琼瑶老师的新作出来也得挨骂,时代不同了。”
於证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怀里那叠列印稿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他本以为自己在某个安静的地方练就了一身本事,推开门就能搅动风云。
却没想到江湖早已换了天地。
旧日盟主的名號被人轻飘飘提起,语气里儘是疏远;新的旗帜插满了山头,眾人仰头望著,眼里都是信服。
而他呢?他手里还攥著过时的剑谱。
还要继续闭门磨剑吗?还是该转身,去看看那座新的山头究竟藏著什么?
他选了后者。
顏维明听到於证决定加入的消息时,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他心里清楚,这个被同行戏称“死丫头”
的年轻人,骨子里藏著不安分。
能用多久是多久,而且得把节奏拉紧,让工作量填满每一寸空閒。
不过面对於证时,他说的却是另一番话。
“我了解过你,有些天分。”
顏维明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但风华这边的编剧组不养閒人。
而且我觉得……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们大多是在我的框架里填补细节。
对你,我期待更多。
我希望你能写出带著自己印记的东西,有真正想法的故事。”
於证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
一股热意从胸口窜上来,瞬间衝到了耳根。
於证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需要这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汲取养分、等待羽翼丰满的起点。
此刻的他,深知自己笔下的故事尚显稚嫩。
“可以。”
他应道。
桌后的男人露出笑意,“那就去公司办理手续吧。
合同签完,食宿都有安排。
写作上遇到任何问题,隨时可以找我討论。
我们之间,没有高低,只有共同摸索。”
他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底盘算著或许能收穫些意想不到的故事。
养一个怀揣想法的人,总不算太坏的买卖。
午后,沪城锦江饭店某个包厢內,圆桌周围坐了十余人。
若是对业內有所了解,便能认出这些都是电视剧领域里举足轻重的面孔。
陈家霖、张国利、杨亚州、郑晓隆、胡梅、赵本杉……他们的作品,常年占据著收视榜单的前列。
按年纪论,顏维明或许是最年轻的那一位。
若论资歷,他也排不上前列。
但提及市场反响与商业成绩,无人能出其右。
正因如此,此刻他得以坐在这张桌子的核心位置。
佳肴满桌,眾人边吃边聊,气氛鬆弛中透著些许正式。
顏维明左侧是张国利,右侧是陈家霖。
前者是近年萤屏上最具號召力的演员,几乎每年都有两三部作品躋身收视前十;后者则执导过《康熙王朝》、《努尔哈赤》等厚重之作。
这两人,是此次聚会的主要召集者,亦身负相关方面的联络之责。
此番匯聚如此多业內导演,目的是筹建华语电视剧导演的联合组织。
在顏维明的记忆里,这个协会本应在多年后才出现。
而电影导演们的同类组织,早在九十年代初便已成立。
电视剧导演人数更为庞大,却因种种缘由,步伐迟缓了许多。
无论如何,相较於他记忆中的时间线,这件事已然提前了数年。
他的到来,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正悄然改变著某些轨跡。
窗外,天空的云絮从正午开始便不断堆积、变幻,时而如奔马,时而似远帆,时而聚成巍峨殿宇的轮廓。
流风卷著水汽,自下而上缠绕著这些庞大的云团,直至午后,天穹依旧上演著无声而磅礴的形变,恍若一场永不落幕的无声戏剧。
张国利早些时候已经私下透露过消息,这一次的名单里会有他的名字出现在副会长之列。
对於这个安排,顏维明觉得可以接受。
他记忆里那个世界的发展轨跡中,首届电视剧导演协会的会长位置由陈家霖坐镇,张国利与其他几位共同担任副会长。
副会长的席位有七八个之多,常务理事更是达到了三四十人,几乎囊括了內地电视剧行业里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导演。
这个协会未来会提出一系列倡议,比如促进行业整体发展,组织关於电视剧艺术价值、作品成就与行业现象的研討,加强行业內部的自我约束意识,以及完善相关的职业规范准则等等。
但所有这些当中,最关键的是要搭建一个“属於电视剧导演的表彰平台”
。
这个平台当然不会只嘉奖导演,还会评选出导演们心目中的优秀剧集、演员以及编剧。
本质上,它与金鹰奖、白玉兰奖的性质相近。
倘若真的能办起来,並且办到与那两个奖项同等的影响力——
那么毫无疑问,在座每一位导演都將从中获得巨大的好处。
因为到了那时,他们这群人就是评审,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就是主办方本身。
在顏维明的记忆里,这个表彰平台只举办过两届,隨后便因某些缘故中止了。
那两届的声势其实不小,办得颇有模样,许多明星演员都到场了,奖项颁发也像模像样。
至於停办的原因,自然是有人不愿意看到导演们过来分走原本属於他们的那份利益。
此刻张国利正压低声音与他交谈,描绘著未来的图景,尤其是关於那个表彰平台的构想。
张国利已经有了不少计划,打算在明年一月就启动。
风华影视公司旗下艺人不少,张国利希望顏维明到时候能带著人过去,撑一撑场面。
老张的设想是好的,顏维明也认同內地確实需要这样一个电视剧导演的联合组织。
但他心里清楚,內地已经有了金鹰、白玉兰、飞天这三大奖项,並不真的需要再多一个电视剧类的奖项。
这个由导演协会推动的表彰平台越是成功,它的存在时间恐怕就越短暂。
不过这件事与顏维明的切身关联並不大,他並非主要的发起人与组织者。
实际上,即便是老张、陈家霖他们,在前世那个平台停办之后,也並未受到什么打压,两人的地位毕竟摆在那里。
如果能让自己公司的艺人从中获得一些奖项或认可,顏维明很乐意去参与一下,凑个热闹。
此刻听著老张的畅谈,顏维明脸上带著笑,点头应和,表示到时候自己一定会带著人出席。
张国利听到这话,神情明显鬆弛下来,与坐在另一侧的陈家霖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按捺不住的振奋。
顏维明如今可以说是內地电视剧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导演,他的態度对他们至关重要。
他的加入,並且愿意带人助阵,就意味著当下最炙手可热的电视剧製作公司给予了认可。
到时候,必然能吸引更多导演和演员加入进来。
顏维明將他们的反应收在眼底,神色未变,只是微笑著夹了一筷子菜。
酒杯搁在桌沿,油光在瓷盘边缘凝成细小的珠。
张国利拍手的脆响惊动了悬在梁下的吊灯,光影晃过一张张泛红的脸。
十六个人,十六只手臂同时举起,像忽然被线牵动的木偶。
没有反对,甚至没有迟疑——仿佛这场表决早在第一道热菜上桌前就已写定。
顏维明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的纹路。
他想起三小时前张国利在走廊拉住他时说的那句话:“年轻人该往前站。”
此刻那句话还沾著酒气,沉甸甸地压在舌根。
他站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嘶鸣。
“我太年轻。”
他说。
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吊灯停止晃动。
胡梅的笑声从桌子另一端炸开。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腕上的玉鐲撞在桌沿,叮一声清响。”女人就不能扛事?”
她目光扫过张国利微微抽动的眼皮,又落回顏维明脸上,“李导这是给我递 ** 呢。”
几个与胡梅相熟的导演开始附和,声音叠在一起,像厨房传来的洗碗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