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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等到那部戏火遍大江南北之后,许多东西便悄然变了味。
    人与人之间,往往能一同捱过艰难,却难在名利场 ** 享繁华。
    赵燕子无疑是那部戏最大的受益者,可以说,她凭藉此剧一跃登上了流量的顶峰。
    从九八年到零一年,各类人气榜单上,她的名字总是出现在最前列。
    就连向来壁垒分明的港岛电影圈,也向她递去了橄欖枝,邀约不断。
    她没有接拍第三部,转而与吴奇陇合作了《侠女闯情关》,此后,事业重心便明显向港岛的大银幕倾斜。
    屏幕上的光影在黑暗中跳动,映亮了她半张侧脸。
    那些港產片的片名——《决战紫禁之巔》、《天下无双》——像一串遥远的註脚,標记著某些与她擦肩而过的轨跡。
    她的起点,確实比那些从龙套里挣扎出来的人要高得多,这一点她心里清楚。
    可视线一旦转向另一处,那种清晰的认知便会被一种滯涩感取代。
    新闻里频繁出现的那个名字,连同那张面孔,几乎渗透进了各个角落,从街边閒聊的老人到玩闹的孩童口中。
    追赶的念头不是没有升起过,只是每次刚冒头,就被更具体的消息压下去:对方已经搭上了京圈的线,下一部戏的搭档是姜纹,片名叫《绿茶》,还有一部《天地英雄》。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沉重的砖,垒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墙。
    她甚至不愿深想那堵墙后面是否通向更远的地方,比如大洋彼岸。
    为了避免那种徒劳的焦躁,她开始有意识地避开一切相关的字眼和画面,听到那三个字,便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但另一个人,林心茹,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
    电影与电视剧之间的分野,在她看来如同一条清晰的沟壑。
    对方去年年底接的那部戏,演的是女三號,剧名听起来就透著股草率——《乌龙闯情关》。
    她几乎能预见它的结局。
    超越这个人,取代其位置,成为“还珠”
    群体中紧隨其后的那一位,这个目標显得具体而可触及。
    机会来得很快。
    这个月,两人的作品將先后亮相。
    五號是对方的《非你不可》,十號则是她的《特警飞龙》。
    前者除了林心茹,还有陈琨和杨鱈;她的搭档则是洪金保与洪天兆。
    一部是都市爱情题材,另一部是都市动作题材,投资数额上也有几百万的差距。
    她篤信这次自己能贏,已经在心里盘算著,事后要让公司的人帮忙造势,把胜利的声音放大。
    此刻,电视里正播著《非你不可》。
    剧情走向在她听来乏善可陈:男主角的心思掛在女二號身上,女主角却像个无私的奉献者,不仅不爭,反而帮著心上人去追求別人,直到男主角恍然醒悟谁才是真爱。
    而那位女二號,明明已有婚约,被撩拨得心神动摇,最终却什么也没得到。
    她鼻腔里溢出几声短促的嗤笑,对这种角色设定感到不耐,也认定观眾不会买帐。
    她就那么靠在沙发里,闔著眼,任凭对话在耳边流淌,嘴角那抹讥誚的弧度维持了將近一个钟头,直到脸颊都有些发酸。
    片尾曲响起时,她才动了一下,摸出手机,给一位在南方卫视工作的熟人发了条信息,询问那部剧首播的收视数字。
    等待回復的时间里,房间静得只剩时钟的滴答。
    约莫半小时后,手机屏幕亮了。
    “首播0.7,最高衝到0.8。”
    一股强烈的、带著凉意的笑意从胸腔涌上来。
    离开了琼瑶那座靠山,你还有什么?她几乎能想像出对方此刻可能有的表情。
    这次正面交锋,看来贏家会是自己。
    心情舒畅了许多,她起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漱入睡。
    水龙头刚拧开,手机铃声又尖锐地划破了寂静。
    来电显示是王晶花。
    她擦乾手,按下接听键。
    “已经睡下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按下了遥控器的关闭键。
    “刚才隨便看了会儿节目,学点东西,这就去睡。”
    电话那头传来不以为然的声音:“那种老套的剧情,演员也生硬,有什么可学的。”
    她嘴角无声地弯了弯——等待的就是这句评价。
    “这么晚打来,是有急事?”
    “你恐怕睡不成了。
    明天十点前必须赶到机场,飞沪城为新剧造势。”
    那是一部充满打斗场面的剧集,镜头凌厉,节奏紧凑。
    她为此投入许多,前一轮宣传跑了整整半个月,腰身都瘦了一圈。
    怎么又要动身?
    “我真的需要休息。”
    “没法休息。
    导演亲自点名,电视台也等著录宣传节目。”
    她沉默片刻。
    一切都是为了这部剧。
    必须让它爆红,彻底压过那个人。
    这口气,一定要爭回来。
    “好,我这就睡,明天准时到。
    这个月的收视榜首,我们必须拿下。”
    “放心,付出总会有回报的。”
    电话掛断后,她走回臥室,很快沉入睡眠。
    她忘了——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住的数字“11”
    ,依然静静躺在那里。
    八月十一日,是另一部剧在卫视首播的日子。
    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刚才电视里那部,而是即將登场的《出租房的大明太子》。
    ---
    时间像水一样流走,转眼到了八月十一日。
    这一次她终於能待在家里。
    进门后便撕开一张面膜敷上,整个人陷进沙发,左腿懒洋洋地搭上扶手,过一会儿又换右腿。
    和上次一样,电视机没有打开。
    不是忘记。
    昨晚新剧首播,她清楚地看完了前两集,还特意提醒了几位亲友收看。
    大概有七八户人家因为她的提醒,调到了那个频道。
    然而这点水花,溅不起什么波澜。
    昨晚首集收视率停在零点八,直到第二集结束,数字依然没有变动。
    起点即顶点,可这顶点低得让人说不出口。
    事实证明,她那部剧和之前被贬低的那部,並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她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看了只会心烦。
    导演显然对成绩很不满,连经纪人和她通话时的语气都透著微妙。
    “拼尽全力,却毫无作用……难道没有那座靠山,我真的不行?”
    这个念头浮上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咚、咚、咚。”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楼板传来咚咚的奔跑声,那孩子准是撂下饭碗就冲向了电视。
    女人起身按下开关,屏幕亮起。
    无论如何,总得看看自己那部戏。
    《特警飞龙》阵容不弱,故事也扎实。
    或许昨晚不少人还不知道开播,今夜该有些水花了吧。
    她如今已改叫別的名字了。
    指尖按动遥控器,画面一跳一跳地换。
    停在某个台时,她手指忽然顿住。
    又是这样——总爱提前那么几分钟。
    她侧过脸,目光扫向墙上的日历。
    某个被红笔圈住的数字跃入眼中,这才猛然想起:是了,今晚是那部新剧登场的时候。
    一个月前她就明白,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另一部,而是这个。
    她放下遥控器,打算仔细瞧瞧这部两家公司合拍的片子。
    七月播了一部,八月接著又来,简直没给人喘气的空隙。
    轻快的片头曲结束后,正片开场。
    四个年轻人毫无预兆地坠入陌生的街巷——那是大明太子的三位伴读,一个是將门之后,两个是阁老之子,年纪虽轻,却个个有来歷。
    皇帝亲自挑选他们,本是为储君铺路。
    灯火如河,车流似箭,短裙摇曳的少女从眼前掠过。
    四人愣在街头,以为踏进了极乐世界。
    他们忍不住惊呼,引得行人侧目。
    这样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他们拽住一个过路的男人,想逼问些线索,却被更多路人围住。
    有人高声喊著要送他们去派出所。
    察觉情势不妙,四人交换眼神,迅速钻出人群溜走了。
    后来他们撞见那个眉头紧锁的姑娘,她正为一堆琐事心烦。
    阴差阳错,五个人竟凑到了一处过日子。
    原版开头可是直接进了局子,这里自然得改掉。
    整部戏最妙的,就是看这四个古人如何笨拙地摸索现代生活的规则,闹出的笑话一箩筐。
    她从前哪看过这样的故事,此刻笑得前仰后合,毫无顾忌地放出声来。
    两集不知不觉播完了。
    她甚至忘了转回去支持自己的剧。
    比起她演的那部,眼前这个显然勾人得多。
    她在客厅里怔怔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打个电话。
    拨通后,那头传来经纪人的声音,她直接问起今晚的数据。
    对方以为她问的是《特警飞龙》,立刻报出了数字。
    电视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定格在0.8,旁边那行小字標註著平均数值:0.7。
    先前那些对林心茹的嘲弄,此刻像细针扎回自己指尖。
    原来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谁也没比谁更高明。
    “湘南台那部《出租房的大明太子》,昨晚开播数据出来了吗?”
    听筒里传来经纪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出来了。
    起步就破二,后面还在往上爬,最高衝到五个点。”
    別人起跑的数字,已经够不著他们踮起脚尖的极限。
    有些观眾开始认准“风华剧”
    这三个字。
    只要掛上这个招牌,就像印了张国利或陈道洺的名字——不必多言,自然有人守著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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