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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髮的中年女人坐在他对面,相貌寻常,气质温和如巷口常见的阿姨。
    圈里人都唤她江姐。
    她早年曾与王晶花共事,虽不及那位手腕高超,却也深諳艺人经营之道。
    顏维明没能请动蔡艺浓,便暂由她接手部分事务。
    此刻他找她来,是为了一项新计划——需要她帮忙物色人选。
    那是个日后將席捲多国的户外节目,暂定名为《奔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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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纸標题接连闪现:
    “《信號》《天国的阶梯》热销阿拉泊地区,东方剧集风靡亚洲”
    “风华影视再度批量输出电视剧,买家反响热烈”
    “《出租房的大明太子》开播在即,湘南卫视期待收视新高”
    “《我的女孩》收官,平均收视率达百分之六点五”
    “沪城卫视宣布《天生一对》后期製作中,九月定档”
    “演员严款人气飆升,二十天接下十份代言”
    隨著扎耶德一口气购下四部作品,风华影视又一次占据了娱乐版头条。
    而在恆店的拍摄基地休息室里,顏维明正与江姐相对而坐。
    扎耶德动身前往燕京那日,顏维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他手里转著一支笔,笔尖在空白的纸页上点了又点。
    半岛那边的市场始终静悄悄的,像一潭深水,投石下去,涟漪都看不见。
    那边的口味向来挑剔。
    他前些日子送过去的几部片子,恐怕入不了他们的眼。
    接下来或许只有那两部能敲开门——女人戏,总是更容易戳中某些隱秘的痛处与渴望。
    他记得很清楚,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两部戏曾让无数人守在电视机前,夺走了整整一年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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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其余的,难。
    从半岛口袋里掏钱,从来不是件轻鬆事。
    既然这条路窄,就得从別处找补回来。
    他靠向椅背,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记忆里,那片土地的文化像潮水般漫过整个亚洲,靠的是三样东西:电视剧,偶像团体,还有那些花样百出的综艺节目。
    剧集这一块,他已有根基,不怕正面较量。
    偶像团体却是另一回事。
    这里没有培育那种花朵的土壤。
    那些在台上扭动腰肢、眼波流转的表演,经纪公司甚至会让年轻女孩观摩东洋的影像来学习——这般做派,在这里是行不通的,稍有越界便是万劫不復。
    即便是那种慢慢培养、亲近粉丝的模式,也激不起多少水花,多年前的例子就摆在那里,近乎无声无息。
    男团亦然。
    不是不想,是找不到足够好的人。
    他回想这些年,多少年轻人远赴重洋,能在异国的严苛筛选中站稳脚跟、真正称得上出色的,不过凤毛麟角。
    余下的那些,被本地公司捧出来的,唱起歌来气息不稳,跳起舞来手脚绵软,像孩童蹣跚学步。
    偏偏还有人愿意护著,说已然尽力。
    力气大概都用在经营形象上了,真本事却不见长进。
    他不通乐理,亦不諳编舞,此路於他而言已然堵死。
    更何况,那边训练新人的方式近乎残酷,投入再多,恐怕也难撼动其根基。
    那么,只剩下综艺了。
    想到这里,他搁下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一块,倒大有可为。
    尤其是那个以追逐与游戏为核心的节目,记忆里卖给一家地方电视台,一季的价码便是天文数字。
    若能抢先一步將它带到世上,不仅財源广进,更能提前筑起一道堤坝,挡住即將涌来的韩流。
    他记得那个节目后来如何风靡四方,从南到北,许多地方都照搬了它的外壳,填充进自己的面孔与笑声。
    可无论怎样变化,內里总脱不去最初那个蓝本的影子。
    得把它做出来。
    他手下能用的人不多,琢磨片刻,他决定让江姐先牵头试试。
    往后公司里的艺人只会越来越多,除了片约,总得给他们多找些露脸的机会,免得閒置了光阴。
    办公室的窗半开著,十一月的风带著凉意卷进来,吹动了摊在桌面上的那份策划表。
    纸张边缘微微掀起,又落下。
    顏维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些被圈画过的人名上。
    最初定下的七个名字,此刻安静地躺在纸面。
    胡戈,万倩,王愷,沈藤,萨贝寧,何润栋,沙溢。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连著一串需要去谈、去安排、去落地的具体事务。
    他想起更早之前脑海里闪过的另一个版本。
    那是完全不同的一群人,在不同的轨道上奔跑,製造过笑声,也最终走向了另一种模样。
    有人离开,有人加入,游戏的场地从开阔的户外渐渐缩回四面墙內。
    有些东西,走著走著就变了味。
    他不想那样。
    手里的这份名单,是他反覆掂量后的结果。
    需要一张足够吸引目光的脸,胡戈合適。
    需要一个能带动节奏、稳住场面的人,萨贝寧有这份能耐。
    需要速度带来的紧张感,王愷可以。
    需要力量展示的环节,何润栋的形象贴得上。
    需要有人负责 ** 的笑料,沈藤天生是这块料。
    还需要一个总好像差了点运气、能让人会心一笑的角色,沙溢身上有种恰好的憨实感。
    还缺一个女生,年龄要合適,气质要能融进去又不显得突兀,找来找去,万倩的名字浮了上来。
    她还没被哪家公司牢牢握在手里,这是机会。
    这些人,此刻散落在各处。
    万倩应该还在校园里,沈藤大概正和几个朋友琢磨著他们第一个舞台剧的梦,萨贝寧在体制的框架內有著自己的舞台,沙溢和何润栋则游离在他的体系之外。
    没关係,有的是办法拉近。
    投资,交换,合作。
    目的不是把所有人都变成雇员,而是让这张网能按照需要的形状织起来。
    他拿起策划表,递给一直等在旁边的江姐。”先按这个名单联繫,沟通得差不多了,十一月就可以开始准备录製。”
    他顿了顿,补充道,“胡戈和王愷那边,戏差不多该收尾了,时间正好能接上。”
    江姐接过表格,指尖划过那些名字,眉头却慢慢蹙紧了。
    她抬起眼,声音里带著职业性的谨慎:“老板,市面上从没有过这种样子的节目。
    全是户外,还要跑来跑去做任务……真的能行吗?”
    她的疑虑他能听懂。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几个棚內的王牌,欢声笑语都被圈在打亮的舞台和固定的座位上。
    跳出那个盒子,需要勇气,更需要底气。
    “就当是试试水。”
    顏维明的语气没什么波澜,目光却定在远处某个点,“风华不能只守著电视剧那一亩三分地。
    艺人多了,总得给他们找些新的舞台,也给我们自己开条新路。”
    江姐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风又从窗口灌入,吹得她手里的纸张哗啦轻响。
    她终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捏著那份策划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顏维明重新转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车流缓慢,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暮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的细节:和哪个电视台谈最好?湘南那边擅长造势,但代价肯定不菲。
    如果不行,姑苏、沪城……总有地方能谈。
    只要做出来的东西足够扎实,就不怕没人伸手来接。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凉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又迅速消散。
    暮色漫过窗格时,最后一缕光正斜斜地铺进室內。
    风从半开的窗口溜进来,带著傍晚特有的、鬆软的温度。
    顏维明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档节目,绝不能留在半岛。
    它必须成为手中的棋子。
    ……思虑再三,关於那档节目的构想,终究还是落在了纸面上。
    主角的目光不会长久驻留於此,它更像是一道桥樑,通往更实在的收益与更远处的海平线。
    光阴从不为谁驻足。
    它只是流淌。
    二零零二年的七月悄无声息地滑走了。
    若论这段时日里,谁在圈內风头最劲,大约要数风华影视,以及那部热门剧集里几位崭露头角的面孔。
    严款收穫的目光尤其多。
    他饰演的那个角色,本是个游戏人间的浪荡子,故事的尾声却因一个女人彻底扭转了轨跡。
    这种为爱收心、深情又英俊的设定,轻易便攥住了许多女性观眾的视线。
    不过,一个人能否真正站稳,能否將这份热度延续下去,光靠一部戏远远不够。
    后续的种种运作,才是更关键的考验。
    严款能否接得住,此刻尚是未知。
    八月初的某个晚上,燕京一处寻常公寓里,一个发量丰厚的女人刚將面膜敷上脸。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 的手臂圆润,像刚从水里捞出的鲜藕段。
    只是骨架略大了些,肩背也宽,倒也別有一种扎实的、令人安心的丰腴。
    她是笵冰冰。
    一连串的剧集宣传活动刚告一段落,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她只想偷几日閒,睡到自然醒,再安心吃几顿家常饭菜。
    此刻她仰在沙发里,左腿与右腿交替著,一遍遍向上抬起。
    最近总觉得小腿线条不如以往紧实,听说这样反覆抬举能有些效果,她便趁著空閒时刻练习起来。
    目光无意间掠过墙上的掛历,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日期猛地撞进眼帘。
    她敷著面膜的脸凝滯了片刻,指尖轻轻按著脸上的棉布,在记忆里搜寻。
    下一秒,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抓起遥控器,迅速打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频道切换至南方卫视。
    晚间八点,黄金档的剧集早已开播。
    画面里正是林心茹的脸,一双眼睛仿佛总噙著未落的泪,欲说还休的神態,我见犹怜。
    笵冰冰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吐出两个含糊的音节。
    至於当年那三位因一部戏而命运交织的姐妹,情分究竟还剩几分?
    最初一同摸爬滚打的时日里,真心或许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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