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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请君入瓮
    纽约,百老匯大楼三楼。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范德比尔特推门而入,脸上满是兴奋之情,连帽子都没摘就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施特劳斯先生,您看到今天的股价了吗?”
    施特劳斯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闻言抬起头,微微一笑:“耶利米先生,昨天矿业交易所的塔西佗先生已经告诉我了。”
    “四十一点六美元!”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脸颊泛红:“这才多久啊,公司的股价又上涨了两点六美元,我看离五十美元也不是很远了。”
    施特劳斯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不紧不慢地倒了半杯红酒递给他:“耶利米先生,这才是刚刚开始。”
    “工厂已经在准备建设了,来找我们提炼铝矿的公司在变多,首饰店生意火爆,那些太太小姐们排著队等新款。
    可以说,五十美元绝对不是我们的终点。”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兴奋之情仍然溢於言表。
    “对了,施特劳斯先生。说起塔西佗先生,您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施特劳斯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耶利米先生,您对塔西佗先生感兴趣?
    ”
    “有点。”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缓缓道:“我也玩过几年股票,纽约证券交易委员会內的股票经纪人见过不少。
    但像他那种出手狠辣、火中取栗的风格,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就像市面上流行的小说里写的西部一样,粗獷又狂野。公司股价大跌的时候,別人都在拋,只有他一个人敢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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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特劳斯笑了:“耶利米先生,您的眼光很准。
    塔西佗先生確实是西部来的,那里是一片蛮荒之地,风格自然也就狂野了些。我和他认识,是因为他投了我们的铝矿,是最早看好我们的人之一。
    2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施特劳斯看了看墙上的掛钟,问道:“说起来,塔西佗先生今天下午要来公司谈点事情。您要是没別的安排,一起吃个晚饭?”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点了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下午四点钟,达奇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法兰绒外套,里面是马甲和衬衫,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金质领针。整个人看起来既体面又不过分张扬,恰到好处地介於商人和冒险家之间。
    “耶利米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达奇伸出手,面带微笑。
    “塔西佗先生。”科尼利尔斯·耶利米也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公司的事情,便动身去往了一家饭店。
    酒馆在百老匯大街的一条支巷里,外表不起眼,但推开厚重的橡木门,里面却別有洞天。
    深色的桃花心木吧檯,舒適的皮沙发,墙上掛著几幅描绘西部风光的油画。
    三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酒和几道菜。
    酒过三巡,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讲自己小时候在史坦顿岛的庄园里长大,讲父亲如何严厉、哥哥如何优秀,讲他如何被送到军事学校又因为身体原因退学。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带著醉意说道:“就因为偶尔发作过几次癲癇,父亲就觉得我这辈子完了。他觉得我不够强壮,不够聪明,不够像范德比尔特家的人。”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声音苦涩:“我想证明自己,可我每次做出的决定,只会让父亲更加坚定地认为我不行。我有时候想过,也许父亲是对的,也许我真的不行?”
    达奇缓缓开口道:“耶利米先生,我的父亲在我四岁时就去世了,但我有一个和你的父亲差不多的母亲。於是在十六岁的时候,我跑了出来。”
    “为了赚钱,我先是在一条驳船上当水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搬货,晚上躺在船舱里听老鼠在木板下面跑。”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闻言放下了酒杯,听著达奇说话。
    “除了水手,我当过牛仔、工人、农民、护卫————但都没赚到钱。直到淘金热开始了,而我刚好在那里卖工具。
    所有人都需要矿镐和裤子,我靠著这笔钱成为了股票经纪人,隨后一路走到现在。”
    达奇顿了顿,看著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眼睛:“耶利米先生,你瞧,失败贯穿了我人生的绝大部分,而只需要一次机会,我就成了现在的我。
    您的问题和我一样,您只是差一次命运的垂青而已。
    97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醉醺醺道:“那希望它快点来吧。”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你们知道吗?我父亲上个月跟我说,要是我再做不成什么事,就去康乃狄克州,帮他经营东哈特福德的那个农场。”
    “农场,范德比尔特家的次子,去经营一座小小的农场。”
    达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稍纵即逝。
    要不是他先前调查过,还真就信了这位的话。
    占地一万英亩的农场也叫小农场?
    眼高手低成这样子,难怪做什么都不成。
    达奇和施特劳斯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开始轮番安慰起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表示小农场確实有辱他的身份,他值得更好更大的產业,像他这样的人才,就应该在华尔街叱吒风云。
    酒足饭饱后,三个人又喝了两轮。
    施特劳斯看了看时间,忽然提议道:“对了,待会儿要不要去妓院?我听说华尔街附近新开了一家,有好几个十分好看的女士。反正今晚没什么事,放鬆放鬆?”
    酒醉中的科尼利尔斯·耶利米闻言,摆了摆手,抗拒道:“我就算了吧。”
    “怎么了?”
    施特劳斯有些不解,根据情报,这位范德比尔特家的次子是个风流人物没错啊。难道是以前风流太过,二十多岁就清心寡欲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没什么,你们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喜欢混,认识了一些成熟的女士。”
    没想到后来就得了些病,一直没好利索,反反覆覆的。”
    他趴在桌子上,低声喃喃:“我看了好几个医生,吃了不少药,都不管用。我也不敢跟家里说,我父亲要是知道,更觉得我是个废物了。”
    “梅毒?淋病?还是软下疳?”达奇问了一嘴,语气隨意。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软下疳。”
    达奇抚掌道:“那就简单了。耶利米先生,我认识一个旧金山来的医生。他有一种新药,对您的病应该有效。”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一愣:“新药?”
    “对。”
    一旁的施特劳斯点了点头道:“我先前也得过这种性病,吃了药之后很快就好了。”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抓住施特劳斯的手,急切道:“施特劳斯先生,塔西佗先生,那就拜託了!”
    一天后。
    纽约,百老匯大楼三楼。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疯了似的衝进来,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施特劳斯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好了,它真的在好了!”
    自从吃了施特劳斯给的药后,不过一天,他得的那个软下疳便有了减轻的趋势,二弟上的溃疡在缓缓减小,疼痛也在消退。
    只有上帝知道,自从得了这玩意后,他真的是疼得睡不著觉。
    施特劳斯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哦?这么快?”
    “我都不敢相信,您给我的那个药简直就是神药!”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手舞足蹈,兴奋道:“这些年我看了许多医生,纽约的、波士顿的、费城的,那些所谓的名医,一个个都只会开些没用的药水药膏。別说一天,一个星期都不见效的。”
    “有用就好。”
    施特劳斯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又拿出两粒白色的药丸,用一张乾净的白纸包好。
    “还是一样,早晚各一粒,如果吃完了还没好再来找我拿。”
    “好。”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小心翼翼地把药丸收好,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千恩万谢地走了。
    达奇从小门进来,吹了个口哨:“他开始信任你我了,鱼上鉤了。”
    施特劳斯靠在椅子上,语气轻鬆:“接下来,就是让他慢慢掏钱了。
    又过了两天。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上楼找施特劳斯拿药,手刚搭上门把手,正要推门而入,忽然听到了里面传来爭吵声。
    他的动作停住了,手悬在半空。
    “施特劳斯先生,那个基金的认购名额只剩下两个了。”
    达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而何西阿那边还有三个客户在排队,我是不可能给你新的名额的!”
    “塔西佗,我以为我们是老朋友了!”
    施特劳斯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著几分不满:“谁的钱不是钱呢?与其把机会给陌生人,不如多给我一两个。我又不是不给钱!”
    “不行,这就违反规定了。”
    达奇的语气很坚决,“西部黄金矿业公司那边说了,这个基金的名额暂时就是这么多。月息百分之十,你以为这个回报率是隨便能承诺的?背后得有真金白银撑著。”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在门口站住了,耳朵竖了起来。
    月息百分之十?什么基金能有这种回报率?
    “那行,你不给,那我之后自己去找何西阿谈!”
    施特劳斯拍了桌子,怒道:“何西阿不给,我就去西部黄金矿业公司见他们的老板,和老板谈!我就不信了,有钱还投不进去!”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施特劳斯先生,塔西佗先生,你们在吵什么呢?”
    两人停止了爭吵,齐齐看向他。施特劳斯脸上还带著几分余怒,达奇的表情则是那种“生意归生意”的公事公办。
    打了个招呼后,办公室內忽然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终於忍不住了。
    “塔西佗先生,我刚才听你们说什么基金?什么月息百分之十?”
    达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耶利米先生,那是另一个投资的事,跟新大陆轻金属公司没关係。您专心做这边的投资就好。”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好奇心更重了:“什么投资?方便说说吗?”
    达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说我说。”
    施特劳斯冷哼一声,解释道:“我们说的基金是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基金,这是一家在旧金山註册的矿產公司,手里握有加州五座金矿的开採权。”
    “因为要更新设备和提取黄金的工艺,加上想扩大生產规模,他们推出了这个基金,月息百分之十,按月付息。”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到了桌面上。
    “这就是我当时签的认购书。”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拿起文件,快速瀏览起来。
    作为范德比尔特的次子,他对这一套瞭然於胸,但文件里的数字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五座金矿的日產量、每月的净利润、矿石的品位,每一项都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矿业公司都高。
    “月息百分之十。”
    他来了兴趣,“塔西佗先生,这个基金我能投吗?”
    达奇摇了摇头:“耶利米先生,这个基金给我的名额很少,就连刚刚施特劳斯先生找我要多的投资名额我也没给。”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施特劳斯在一旁开口了:“塔西佗,那你就把何西阿手中的名额拿过来一个唄。我投你不给,耶利米先生投资你总得给一个吧。”
    “行吧。”
    达奇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看著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缓缓道:“耶利米先生,在投资之前我得和您说清楚。
    为了保证矿场的运营不被短期的资金进出打乱,这个基金的规则比较特殊:前三个月,本金不能提取,只能提取利息。三个月之后,隨时可以拿回本金和所有利息。”
    “我接受这个条件。”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吧。”
    达奇点了点头:“我没带认购书,明天再和您签吧,不过提前问一句,耶利米先生,您打算投多少?”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犹豫了一下,他手头上剩下的现金已经不多了,最终咬了咬牙道:“我投资五千美元!”
    “耶利米先生,这个基金的最低认购额是一万美元。”达奇提醒道,“这是西部黄金矿业公司定的规矩,我也没办法改。”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脸垮了下来。
    达奇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您手头暂时不宽裕,可以先投五千。剩下的五千,算我借给您的。利息按银行利率算,从您的收益里扣。怎么样?”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呆住了:“您愿意借钱给我?”
    达奇笑了笑,笑容诚恳:“耶利米先生,五千美元,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也是小事。
    我看好的是您,我愿意让您欠我个人情。因为这个人情,在將来可能值五百万美元。
    “”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眼眶都红了:“塔西佗先生,合作愉快。”
    达奇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耶利米先生。您不会后悔的。”
    “接下来,就是静待这个骗局笼罩整个纽约了。”
    深夜,范德林德帮的四人久违地聚集在了一起,躺在沙发上喝著酒抽著雪茄。
    亚瑟窝在沙发里,一副累坏了的模样:“这第二个骗局真麻烦啊,得一个一个去谈,最低认购额还限制在一万美元以上,还前三个月不能赎回本金。”
    “就算是有钱人,听到这个条件也得退避三舍啊。”
    何西阿坐在他的旁边,笑道:“相信人性的贪婪吧,亚瑟。三个月以后,你的基金会卖得比施特劳斯的股票还火。”
    “还得这么搞三个月啊?”
    亚瑟嘆了一声:“我想回加州去杀人了,这么久没动手,感觉枪法都生疏了。”
    “那就找个射击训练馆去练练枪。”
    达奇道:“施特劳斯,你手中的股份可以慢慢往外面放了。光靠我们两个左手倒右手,股价最多也就这样了。”
    “得多放些股份出去,让全华尔街的股票经纪人一起来炒才行。”
    施特劳斯做出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明天我就开始小批量往外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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