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上环。
清晨的香港重新陷入了喧囂之中。
街道上隨处可见搬货的苦力和卖货的小贩,精力充沛的孩童们待在家门口,你一脚我一脚踢著毽子。
“滚开。”
一个满身是伤的汉子在街巷之中仓皇奔逃著,將前面的行人一个个撞开,引起一阵阵粤韵芳华。
“死扑街做咩啊!”
“丟雷老母!”
“吔屎啦你!”
汉子顾不得对骂,只是一味地奔逃。就在他以为自己成功逃出生天时,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跑累了吧?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啊?”
汉子扭头看去,喜悦和恐惧混合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极为扭曲。
“乌鸦哥————”
“衰仔,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去水池巷,不准去骚扰那些人啊?”
乌鸦笑呵呵地抓住汉子的脑袋,让他和自己对视。“带著人去抢东西,还是抢女仔,把老子的话当屁放?”
“乌鸦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面对著这个短时间內將香港大半帮派一扫而空的狠人,汉子强忍著痛,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我喝多了酒,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次。”
“以后?你他妈的还想有以后?”
乌鸦嗤笑一声,捏著他的脑袋狠狠往路旁的柱子上一砸!
只听得咔擦一声,那汉子的脑袋直接碎了大半,红的白的从柱子的凹陷处流下。
“尸体丟海里餵鱼,还有记得赔这里的老板一笔损失费,免得被人说我们不懂礼数。”
吩咐了身后跟著的兄弟一句后,乌鸦將尸体丟下,开始返回水池巷。
此时的水池巷內。
隨著好几艘千吨商船的出航,將人们送往旧金山,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减少了很多。
兴汉堂的成员们在街角的各处待著,紧盯著四周的一举一动,免得还有不开眼的过来找死。
返回巷子的乌鸦快步进入了一栋酒楼,上了二楼后对著那人恭敬道:“主公,都解决了。”
“什么主公?我现在是陈浩南,叫我南哥!”
附身在一个死士身上的曾泰嘖了一声,拍著桌子道:“今天要去砍谁来著?
有目標没有?”
乌鸦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南哥,接下来是联字號,他们主要由海军船坞的工人组成,人数上百,和英国佬有些牵扯,所以不怎么鸟我们。”
曾泰嗤笑一声:“就这?就算他们今晚把香港海军的將军摇过来,也得死!”
他顿了顿,问道:“剩下的人什么时候能全部运走?”
乌鸦道:“快了,最后两艘船后天就能启航前往旧金山。”
“那就好。”
曾泰点了点头,道:“我先回去睡个觉,养精蓄锐,今晚再来。”
与此同时,皇家海军的基地。
总司令办公室內,詹姆斯·斯特灵面色阴沉,他身前站著皇家海军各船的舰长,都低著头不说话。
“清廷的水师报告,那两艘船离开九江的时间就比你们离港快三个小时,你们应该刚好能碰到才是!”
“但你们,两艘五级舰,三艘六级舰,配合十几艘炮艇,硬生生被他们跑掉了。上帝啊,你们真的是皇家海军吗?”
“实在干不了就脱下这身军装,回国算了,我这张脸都快丟尽了。
“你们知道外面的美国乡巴佬是怎么说的吗?说我们这帮吃茶叶的龙虾在香港待久了,连船都不会开了!”
他连续骂了半个小时,才放过身前的这些人。
刚坐下喝了口茶,他的副官便敲了敲门,进来道:“司令,港督那边发来了军事协助请求函,您需要过目一下。”
斯特灵皱了皱眉,接过那封请求函,问道:“军事协助?最近香港岛上出什么乱子了?”
副官缓缓道:“岛上最近出现了一伙名为兴汉堂的华人黑帮,正在急速扩张地盘,闹出了不少乱子。”
“港府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们有可能一统香港的华人黑帮,对香港岛的秩序造成不利。”
“於是他们计划来一场扫黑行动,重创这个名为兴汉堂的黑帮。但因为人数眾多,港督怕警察压不住,想请我们派海军陆战队帮忙。”
斯特灵看完了请求函,奇怪道:“不对啊,他们去年不是成立了一个香港义勇军吗?那群民兵加上警察都还不够?”
“不够。”
副官摇了摇头,道:“港督那边传来的情报说,那个兴汉堂的总人数可能在一千人以上。”
“多少?一千?”
斯特拉愣了一下,“这数量可不像普通的黑帮,该不会是清廷正在围剿的匪徒跑过来了吧?”
他沉默了片刻,道:“派两个连的海军陆战队过去吧,无论对面是谁,这些兵力也够了。”
“是。”
夜幕降临。
因为宵禁的缘故,华人夜晚被禁止出门,所以街道上空无一人。
但那些藏在暗处的生意不会因为宵禁而结束。
新街內,几间打通了的铺面连在一起,门口掛著红灯笼,大门紧闭。而在门內,十几张赌桌摆著,骰子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就是这里?”
巷子內,曾泰看著不远处掛著红灯笼的地方,问道。
“没错,南哥,就是这里了。”身后的乌鸦道。
“那还等什么?”曾泰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乌鸦瞭然,大步走过去抬起脚就是狠狠一踹。
咚!
那扇木门后的门门轰然断裂,大门歪斜,露出了后面的场景。
里面正在赌钱的人被这巨响嚇了一大跳,纷纷看了过来。
很快,看场子的人也从赌场四周涌了过来,手里拿著短刀或者手斧。
联字號的头目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叫马腾,原本在海军船坞做工匠,后来拉了一帮工友出来混,靠著和船坞里的英国人有几分交情,在上环站稳了脚跟。
此刻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握著一把斧头,脸色铁青。
“乌鸦,我联字號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带人踩过界,是什么意思?”
乌鸦没有答话,只是侧身让开。
曾泰从后面走了出来。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对襟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目光从马腾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拿著刀斧的联字號成员,嘴角微微一翘。
“联字號,马腾。”他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很能打?”
马腾握著斧头的手紧了紧:“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曾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咧开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新街这一片,我说了算。”
“原来是来抢场子的,他妈的老子出来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
马腾脸色一变,冷笑道:“想吞我联字號,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斧头答不答应!”
“我扫其他社团的场子时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但最后他们的拳头都没有嘴硬。”
曾泰微微一笑,对著马腾勾了勾手指:“来,让我试试你的成色。”
“那你就去死吧!”
马腾眼中凶光一闪,手中斧头对著曾泰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真慢啊。”
曾泰侧身避过,手中短刀以一个精妙的弧度划出,正好划过了马腾的脖子。
只是一剎那,鲜血喷溅而出。
马腾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止血,但很快就摔倒在地失去了生息。
“龙头死了,砍死他们为龙头报仇!”
联字號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几十个人举著刀衝上来。乌鸦一挥手,身后的兴汉堂成员也如潮水般涌上。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打斗。
兴汉堂的人个个都是死士,体质皆是达到二十、二十一的狠角色,挨上几刀都能面不改色继续杀人。
联字號的人虽然也有几分悍勇,但在这群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蜷缩起来呻吟著。
“不经打啊,就这也出来混吗?”
曾泰踩在一个混混的身上,道:“好了,从今天开始,这条街就是我兴汉堂的了。”
“毕竟都是同胞,我也懒得杀你们,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就好。”
“现在,滚吧!”
把人全部丟出去后,曾泰看向赌桌,奇怪道:“不对啊,这上面的钱呢?”
乌鸦道:“哦,先前那群赌客逃跑的时候,把钱都拿走了。”
“手速够快的。”
曾泰也没在意,道:“行了,你们收拾一下残局,我就先回去了。”
旧金山,唐人街。
曾泰从躺椅上睁开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长出了一口浊气。
“打黑帮这种事,果然还是亲自上手比较过癮。”
建元从厨房探出头来:“主公,战果如何?”
曾泰伸了个懒腰,道:“联字號搞定了,剩下的黑帮也没多少了,不过明天香港警察那边该有动作了。”
“香港警察?”建元擦了擦手,走出来,“英国人要插手?”
“嗯,哈维传回来的情报。”
曾泰点了点头,“这些天在香港闹的有些大了,引起了那些白皮的注意。”
“不过无妨,他们要来,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