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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红巾军李文茂
    九江镇。
    此地隶属南海县,虽名为镇,但因为经济发达,管辖范围远高於镇,甚至有小广州的美誉。
    自年初此地为红巾军所占据后,红巾军便在九江涌两岸设立了无数水寨,並用木桩和沉船堵塞河道,以防御清军水师。
    当然,此刻也顺便防住了西江上的乘风號和破浪號。
    水寨內,红巾军的水师士卒警惕地望著那两艘大船,火船已经准备好,只要对面有动作,就会点燃火船,让它顺流而下。
    “汤和,拋锚,你带人留守船上。”
    “告诉建文,让他的破浪號调头,炮口架著西江下游,我可不想被清廷水师偷屁股!”
    洪武收起单筒望远镜,看向容閎和洪仁玕。“两位,你们是先待在船上,还是跟我一同去见见那位李文茂李元帅?”
    容閎微微一笑:“自然是和你一起去看看了。”
    洪仁玕亦笑道:“我兄乃太平天国天王,李元帅的红巾军遥尊太平天国为盟友,去拜见他也是应当。”
    三人上了船侧的小艇,待船缓缓放下接触江水后,洪武握住两根木桨,道:“坐稳了!”
    两人刚抓住边缘,便见到面前的洪武双臂瞬间肌肉虬结,隨后,身下的小艇飞一般躥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便到了水寨前。
    洪武站起身,看向水寨內的红巾军士兵,声如洪钟:“美利坚兴汉堂洪武、
    容閎,携太平天国天王族弟洪仁玕前来拜会李文茂元帅!”
    “此行前来,是为了商议军火贸易一事,还请诸位放行!”
    水寨之內。
    拿著弓箭的红巾军士卒闻言,看向了自己的队长。
    “队长,来的好像不是鬼佬。”
    “他们是不是说自己是太平天国的?”
    “好像是,还说是来做生意的。”
    领队此时也是一脸懵逼,拿不定主意。片刻之后,他决定把锅往上甩:“你们先在这盯著,我去上报先锋官。”
    言罢,他急匆匆地跑去了先锋官所在的军帐之中。
    水寨先锋官闻言亦是吃了一惊,和身旁军师商量了一会后,道:“先把人迎进来,询问是否有可以证明身份的凭证。”
    “再派一人火速去稟告诸位元帅,请他们定夺此事。”
    “得令!”
    很快,水寨的门户被拉起,露出了一条不算宽的水道。
    洪武將小艇划了进去。
    水寨的码头上,一位穿著甲冑的瘦高汉子带著十几名头上绑著红巾的士卒在等著他们。
    士卒们或手持长矛大刀,或身背鸟枪弓箭,警惕地看著三人。
    瘦高汉子打量著留著短髮、穿著西式服装的三人,隨后对著他们拱了拱手,面无表情地道:“统领水陆兵马大元帅麾下先锋官江源,见过三位。”
    “不知三位身上可有凭证,能够证明你们的身份?”
    三人上了码头,洪武取出怀中的书信道:“有一封红巾帮帮主陈旺引荐的书信。”
    不远处的士卒鬆开大刀,接过书信,隨后呈给了先锋官江源。
    江源收起书信,道:“还请三位在此水寨中盘桓一阵,待元帅確定你们的身份,且愿意见你们后,我自会放几位离去。”
    “军师,带他们去营帐暂住,莫要短了吃食。”
    说罢,他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三人被引著进入了一处营帐內,里面倒也乾净,但从凌乱的细节来看,应该是紧急打扫出来的。
    容閎找了张椅子坐上,问一旁的洪仁玕:“谦益,先前那位先锋官口中的统领水陆兵马大元帅是指哪位元帅?”
    谦益是洪仁玕的字,两人经过这些天的谈心,关係也是越来越亲密,乾脆直接用字號来互相称呼。
    “应该是陈显良陈元帅,红巾军的水师人马大部分由他统领。”
    洪仁玕想了想,回復道:“李文茂李元帅是统领水陆兵马兼理粮餉大元帅,陈开陈元帅是安东將军统领水陆各路兵马管理粮餉招討都元师,同时他也是联盟盟主。”
    身后听著的洪武都乐了:“你族兄的太平天国遍地大王,这红巾军遍地元帅,一脉相承啊。”
    “哪有遍地是大王?而且两者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
    洪仁玕辩解道:“族兄他们一朝得志,自然要分封诸王,不然又怎么能安抚住奋力拼杀的老兄弟们?”
    “况且迄今为止,封的王也只有八位,倒也不算太多。”
    “而红巾军这支队伍,本就是各地起义军匯聚而成的联盟,各自统帅一部人马。各首领平起平坐,职位自然也要差不多。”
    现在是只有八位,日后就说不准了。
    通过洪武眼睛观察这边的曾泰默默想到。
    1859年后,洪秀全一口气封了包括洪仁在內的十位大王。
    1861年后,为了平衡权力和笼络人心,只要是广西出来的老兵、洪姓本家、
    甚至捐钱粮的都能封王,能考证查清的就有二百五十二人之多。
    当然,也有说总共封了两千七百多位王爷,但缺乏直接证据,也考证不到王號。
    九江镇宗祠。
    自年初此地被红巾军占据后,这里便成为了红巾军的指挥部。
    几位元帅日常在此指挥队伍,商谈军事。
    宗祠內。
    李文茂坐在左边,手里捏著那封陈旺的书信,眉头紧锁。
    这是一个昂藏大汉,如张飞一般面容默黑,头上绑著红巾,穿著一身绿色的戏服。
    他的对面,坐著一位面容稍微白净的汉子,慢条斯理道:“美利坚来的商人,带著太平天国天王族弟,要跟咱们做军火买卖。”
    “二哥,这事儿怎么听怎么玄乎啊!”
    李文茂把信纸折好,放在案上,缓缓道:“陈旺这个人,咱们打过几次交道,滑得很。”
    “他能写信引荐,说明对方確实有货,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
    “二哥,既然你我都觉得有诈,那还说什么?”
    白净汉子当即起身,道:“我马上就让手下人做了他们,顺便把他们的那两艘大船抢下来!”
    “显良,回来!”
    李文茂连忙道:“万一是真的呢?杀了天王的弟弟,这事就没法善了了!”
    他顿了顿,问道:“人现在在哪?”
    “水寨里歇著呢。”
    “让他们过来吧。”李文茂道,“有没有诈,要见了才知道。”
    “另外,某也想看看,这位美利坚来的华商,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不多时,三人便进了宗祠。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人,身材魁梧,留著短髮,行进间的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杀过不少人的老杀才。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皆穿著西式服装。
    三人走到帐中,齐齐拱手为礼。
    最前面的中年人率先开口:“美利坚兴汉堂洪武,见过两位元帅。”
    李文茂微微挑眉。
    兴汉堂,这名字取得有意思。
    “坐。”
    他抬了抬手,等三人落座,才缓缓开口:“某是李文茂,这位是陈显良陈元师。陈旺的信,某看了。他说你们是从美利坚来的,手里有洋枪洋炮要卖给咱们。
    洪武点头:“正是。”
    李文茂盯著他看了片刻:“某问你,你在美利坚做什么营生?”
    洪武道:“金矿、军火、伐木、金融,什么赚钱做什么。
    李文茂冷笑一声:“某虽然没出过洋,但也见过鬼佬贪婪的嘴脸。在鬼佬的国度,这种暴利的生意,那群鬼佬会让给我等汉人做?”
    洪武笑道:“李元帅明察秋毫,在下佩服。”
    “但此事也简单,把所有不愿意的白皮杀掉,汉人自然就能在那边做生意了”
    o
    坐在上面的陈显良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你说杀就杀?”
    一旁的洪仁玕开口道:“李元帅有所不知,这位洪武洪兄弟,所言非虚。
    就在来拜见诸位元帅之前,他的船已经在海上击沉了一艘英国军舰,九江镇前阻碍他的清廷水师,也被他数炮轰死了数十人。”
    李文茂目光转向洪仁玕:“你是————”
    洪仁玕站起身,正色道:“太平天国天王族弟,洪仁玕,见过李元帅。”
    李文茂神色微动,也站起身来,拱手还礼:“原来是天王族弟,失敬。”
    “但口说无凭,不知洪先生可有证物做凭证?”
    洪武道:“说来说去,几位元帅还是不信我等。不过我还有证据可以证明。”
    “我来之前,特意去唐人街的粤剧剧院,找戏班的人问了些只有他们和李元帅知道的事情。”
    他顿了顿,直视李文茂的眼睛:“唱老生的周永成老爷子:文茂,我不怨你,欠你的那二两银子我也让三邑会馆的人帮忙寄回去了,不知道你收到没有?
    但我还想求你一件事,请帮我找找我孙女小花的消息,逃出来时她和我们在广州城外分散了,我很担心她。”
    “唱丑角的————”
    “唱花旦的————”
    “唱小生的————”
    洪武一个一个说了下去,將那些或乞求、或安慰、或咒骂的话语一一送到。
    “说完了吗?”
    李文茂眼眶微红,苦笑道:“某信了,某信你们了。
    因为他起义的缘故,粤剧这一行当被叶名琛那个老杂种全广东封杀,只要是和他有过交集的都被迫害。
    没想到再度听到他们的消息时,会是从一个从美利坚来的人的嘴里。
    “还活著就好,还活著就好。”
    李文茂迅速收拾好情绪,道:“洪兄弟,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某就直说了。”
    洪武道:“李元帅请讲。”
    李文茂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红巾军现在確实缺军火,缺洋枪,缺洋炮,缺能炸死那些狗官兵的炮弹。”
    “但是,我们也缺银子。我们是从富户手里是搜出了一些钱,但这么点钱,要养兵,要买粮,要打造刀枪器械————
    说实话,我们现在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买你们的洋货。”
    洪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李文茂继续道:“洪兄弟万里迢迢从美利坚跑回来,总不是为了做善事的。
    既然咱们没钱,这买卖怕是做不成。”
    他向后靠了靠,道:“三位既然来了,便在九江盘桓几日,四处转转。
    至於买卖的事,日后再说吧。”
    宗祠內,气氛变得安静起来。
    日后再说?你们马上就要前往广西了,日后要做生意怕不是更难了。
    洪武迅速思考著,隨后道:“李元师,您说红巾军没钱这话,我不信。您说这买卖怕是做不成,我也不信。”
    李文茂挑了挑眉:“哦?有何高见?”
    洪武站起身,走到帐中那张悬掛的地图前,抬手点了点上面的一个位置。
    “九江。”
    他回头看向李文茂,“李元帅,红巾军占了九江多久了?”
    李文茂道:“大半年。”
    “大半年。”洪武点点头,“九江是是商贾云集之地,是整个广东最肥的几块肉之一。红巾军占了这里大半年,会没钱?”
    陈显良摇著摺扇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洪武转过身,迎著两人的目光,不紧不慢道:“红巾军不是没钱,是不敢花钱。”
    “什么意思?”李文茂的声音沉了下来。
    “李元帅,您在担心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洪武咧嘴一笑,“红巾军是各路义军凑起来的联盟,各头领各管一摊,银子要分著花。
    您要是大手笔买了洋枪洋炮全给自己人用,那这联盟还怎么带?要是分些给旁人,您自己又不够用。左右为难,乾脆不买。”
    “洪兄弟猜得不错,某確实有顾虑。”
    李文茂嘆了口气,“红巾军十几万人马,看著是声势浩大,其实各头领各怀心思。某要是花银子吃独食,这联盟明天就得散。”
    “可火器这玩意必须得一起用才好使,分开来,威力还比不过弓箭。”
    洪武微微一笑:“所以处理方法也很简单,不花银子就是了。
    李文茂这回是真愣住了,另一边的陈显良也瞪大了眼睛。
    “不要银子,那你们要什么?”
    “人!”
    “人?”
    “对。”
    洪武斩钉截铁地道:“青壮、妇女、孩童,只要是活著的人,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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