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滩。
这里位於电报山以北,靠近海岸和码头,因此建筑多以仓库、酒馆、妓院和赌场为主。
將確认感染的病患转移到一处附近没什么人的废弃仓库內后,医生隨即开始排查四周。
面对著医生的上门检查,北滩区居民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你说要进门检查就进门检查啊?你他妈算老几?
当然,在医生背后警察的一秒三棍的亲切招呼下,他们最终知道了对面是老几。
是老大。
隨著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被检查出有症状的患者和疑似患者越来越多,医生脸上的表情也越发严峻。
与此同时,何西阿站在北滩区入口,眉头越皱越紧。
“妈的,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身旁的警察副官凑过来,低声道:“局长,街口的人越来越多了。刚才有几个傢伙想冲卡,被咱们的人用枪托砸回去了。但这么下去————”
“我知道。”
何西阿打断他,目光扫过街区。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有爱尔兰人、义大利人、墨西哥人,一个个脸上带著愤怒和恐惧。
恐惧瘟疫,也恐惧那些穿著制服、拿著枪的陌生人。
“有人在串联。”
建元走过来,脸色凝重。“我的人看见几个混混模样的傢伙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鼓动他们冲卡。说我们不让他们离开,是要他们全部死在这里。”
何西阿冷笑一声,道:“估计是那些不成气候的爱尔兰黑帮和义大利黑帮的人。”
“应该就是他们了。
建元道,“北滩虽然穷,但人不少,酒馆、赌场、妓院都有生意。我们一封,他们的財路就断了。
心何西阿点了点头,道:“先不管他们,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建元愣了一下:“你是说————”
“正好一锅端。”
何西阿淡淡道:“吾主的意思是把这里清理乾净。
光是拆房子、清垃圾,那些人不走,过两年又变回原样。不如趁这个机会,把那些不安分的、有组织的,全部弄死。”
建元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好,我让我的人鬆散一点,给他们留出闹事的空间。”
“我再去向主公申请,让他再派几百人过来。”
北滩,某一家酒馆內。
义大利黑帮的首领朱塞佩·威尔第和爱尔兰黑帮的首领约翰·凯利见面了。
两人的身后,皆跟著十几名小弟,手放在腰间,一副警惕对面的模样。
“稀客啊。”
约翰·凯利靠著椅背,把脚放在桌子上,斜睨著朱塞佩·威尔第,阴阳怪气道:“威尔第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见我?”
威尔第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表情严肃:“凯利先生,请收起你的敌意吧,我们要大祸临头了。”
凯利闻言愣了几秒,隨后哈哈大笑起来:“很不错的笑话,威尔第先生。”
“我最近又新得了一家妓院,手下的人也多了十几个,情况好著呢。就算要大难临头,那也只有你,没有我。”
威尔第表情不变,继续说道:“警察带著上百个中国佬把北滩围住了,说有人得了鼠疫,在检查完之前不准进也不准出。”
“凯莉先生,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我们的財路被斩断了!”
凯利看向身旁的手下:“还有这事?你们怎么没告诉我?”
他的手下点头:“是的boss,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当时boss你在房间里和玛丽小姐盘肠大战,我们就没打扰你。”
凯利拍了拍脑门,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威尔第,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把警察的封锁给冲开?”
威尔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就凭我们两个帮派一百多人,就算冲开了也维持不了多久,警察和中国佬的人数可比我们多多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凯利不耐烦了。
“调动北滩里的数千居民,告诉他们,警察封锁住北滩,是让他们在这里等死。为了自由,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衝出去。”
凯利眼睛一亮:“这主意倒不错,那就这么干。你去义大利社区说,我去爱尔兰社区说。”
“他妈的別说是鼠疫了,就算是上帝,也不能阻止老子赚钱!”
夜幕降临时,北滩区的局势彻底失控了。
街上燃起了火把,一千多个被鼓动的居民出了门,聚集在主要街道上。他们有的手里拿著木棍铁锹,有的则是拿著左轮和猎刀。
“同胞们,衝出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爱尔兰大汉挥舞著左轮吼道,“他们要把我们关在这里等死,凭什么?!”
“对!凭什么?”
“我不要死在这里,我要出去!”
“他们没有资格把我们关在这里!”
人群的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封锁线的警察们握紧了枪,表情凝重。
一个光头大汉一马当先衝到最前面,他气势汹汹的靠近挡路的警察,怒吼道:“让开,老子要出去!”
封锁路口的警察们掏出左轮对准男人,口中喊道:“警告一次,退回去!”
光头大汉置若罔闻。
“警告两次,再靠近我们就开枪了!”左轮的击锤已经扳下。
光头大汉越来越近,警察也失去了耐心。
“警告三次!”
砰!
一声枪响。
光头大汉猛地停住,低头看了看胸口。
那里,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何西阿从封锁线后走出来,手里的左轮还在冒烟。他冷冷地看著那些暴动的人,用英语一字一句道:“还有谁想试试?”
人群爆发出更疯狂的怒吼。
“他们开枪了!”
“杀了他们!”
“冲啊——!”
像潮水一样朝封锁线涌来。
何西阿后退一步,抬起手。
“开火。”
警察和兴汉堂的人抬起了手中的枪械,几十支步枪和左轮同时喷吐火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应声倒地,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但人群太密了,倒下一批,后面的人继续往前涌。
砰!砰!砰!
枪声持续不断。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人倒下。
混战持续了半个小时以上。
当最后一波暴动者溃退回去时,封锁线前已经躺下了六十多具尸体,一百多个受伤的人正躺在地上哀嚎。
鲜血渗进泥土,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和血腥味。
何西阿看著那些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抓人。”
他道,“那些带头闹事的黑帮,全给我抓出来毙了。”
警察和兴汉堂的人衝进街区,目標明確,直奔爱尔兰黑帮和义大利黑帮所在的酒馆、赌场和妓院。
很快,那些带头闹事的黑帮成员就被拖了出来。
反抗的在里面就已经被打死了,而这些投降的,会被拖到街口的路灯那边再吊死,以震慑北滩。
一个肥头大耳的义大利人被两个警察架著拖到何西阿面前,嘴里还在喊:“我是正经商人,你们不能抓我!
我要见市长!我要见义大利领事!”
何西阿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安东尼奥!安东尼奥·罗西!我的酒馆在北滩开了五年,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商人了!”
何西阿冷笑道:“正经商人?和黑帮混在一起的正经商人?”
“堵上他的嘴,吊死他的时候多用两根绳子,免得绳子断了。”
“用这群人的尸体告诉北滩里的杂碎们,谁敢再闹,这就是下场。”
第二天上午,市政厅。
汉弗莱坐在办公室里,悠閒地喝著茶。
他的桌上摆著一份《旧金山纪事报》,头版头条是《美国龙骑兵军团损失惨重,印第安人即將夺回加州》。
门被推开,秘书探头进来:“市长先生,外面来了一群人,说要见您。”
汉弗莱放下茶杯:“什么人?”
“几个美国商人,还有义大利领事馆的人。”
汉弗莱表情不变,道:“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七八个人涌进办公室。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讲究的美国商人,五十来岁,留著精心修剪的鬍鬚。他叫乔治·威尔逊,在旧金山经营著一家大型贸易公司,北滩有几间仓库。
“代理市长先生,您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威尔逊一进门就大声道,“昨天警察封锁住了北滩,还开枪打死了几十个人,这是镇压!是屠杀!”
汉弗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非常理解您此刻的情绪,这种情绪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甚至可以说是人之常情。
但是,当我们谈论一起所谓的封锁”和不幸事件”时,我们必须谨慎,必须分清法律层面的行动”与社会秩序维护过程中出现的、令人遗憾的偶发性併发症”之间的区別。”
“首先,我们必须定义“镇压“这个词。
如果您是指执法人员为了维护公共安全、防止鼠疫扩散到整个湾区所採取的、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瞬间决定,那么我认为,任何负责任的政府在面对同样的极端且不可预测的群体性行为”时,都会採取类似的、符合当时情境的必要措施。
至於那些逝去的生命,这无疑是一场悲剧,一场我们整个市政府都深感哀慟的悲剧。
但是,我们必须客观地看待事件的全貌。
当时的情况是,一部分情绪激动的居民,也许是在某些不实信息的引导下,试图突破警戒线,危害整个旧金山的卫生安全。
正是因为如此,执法人员为了维护公共安全————”
“汉弗莱先生,够了!”
被这一连串长难句搞得头昏脑胀的威尔逊拍著桌子怒吼道:“说的简单点!”
汉弗莱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简而言之,市政府干分心痛,但警察没错。”
“如果被他们衝出来,那么鼠疫就会被带到整个旧金山。那么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十个人,而是几千、几万了!”
威尔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是义大利领事馆的领事。
“汉弗莱先生,我理解防疫的需要,但义大利公民在事件中伤亡惨重,旧金山市政府必须对我们有一个交代。”
汉弗莱看著他,缓缓道:“领事先生,当然。
事实上,旧金山市政府为了调查昨晚发生的事件,正在成立一个领事协作调查委员会”,专门调查这次封锁行动中,是否存在沟通不畅”或信息传达不到位”的情况。
当然,这个委员会需要经过市法律顾问办公室、州务卿办公室以及联邦国务院的逐级审批,以確保其程序上的完整性和不可诉性”。
至於委员会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哦,这取决於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適的委员会主席人选,而这个人选必须既懂公共卫生,又懂义大利社区文化,还得精通財政预算。
这显然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们不能草率。”
面对著汉弗莱的喋喋不休,义大利领事也恼了。
但他面对这官腔,又不能直接翻脸,只能气冲冲地道:“汉弗莱先生,那个所谓的领事协作调查委员会以后再谈。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要封锁住义大利人的社区?”
汉弗莱反问道:“领事先生,请问您知道那些义大利公民,有多少人感染了鼠疫?”
领事愣了一下:“这————我不清楚。”
“不清楚?”
汉弗莱微微一笑:“那我告诉您。
根据我们的统计,目前確诊的鼠疫患者中,义大利人占了四成。排查后他们附近的疑似感染者更是有五十人以上。
如果让他们衝出来,整个旧金山的义大利社区都会遭殃。您確定要为那些人说话?”
义大利领事的脸色变了变,不再开口。
威尔逊咬了咬牙,换了个角度。
“就算要封锁,也该由政府出钱安置那些人!他们被关在里面,没吃没喝,当然会闹!”
汉弗莱点了点头。
“威尔逊先生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向议会申请了紧急拨款,用於购买食物、
药品和饮用水,免费发放给被隔离的人。这笔钱已经批下来了,今天就会送到北滩。”
威尔逊愣住了。
汉弗莱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威尔逊先生,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威尔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汉弗莱挥了挥手。
“如果没有问题,那就请回吧。我还要处理防疫的事。”
几个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汉弗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秘书凑过来,低声道:“汉弗莱先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汉弗莱笑了笑。
“谁管他们?等北滩清理乾净,我们的目標就达成了。”
ps:义大利王国直到1861年才正式宣告成立,此时的亚平寧半岛分裂为撒丁王国、两西西里王国和教皇国,此时的加州也只有撒丁王国领事馆。
但为了顺嘴,统一称呼为义大利。